婉風沉 第79章 宮闕驚變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京師沉浸在節日喜慶的氛圍中,萬民將於今晚祭拜月神,共享團圓美景。
然而,與民間的喜慶相比,離恨宮裡卻顯得蕭索了許多。
深秋清冷的朝陽下,紫宸殿端嚴肅殺。
殿外的丹墀上,昨夜下的小雨仍未乾透。
半月前,宮裡就在為過中秋節而做準備。
每年必不可缺的兩個節目——賞月和祭月,將於今晚上演。
屆時,天保皇帝會在宮裡設宴,邀請朝廷要員和宗親中的長輩一同賞月、祭月。
為此,宮裡的樂隊已排練了好些日子,將在今晚賞月時演奏雅樂。
禦膳房也早已準備了月餅、西瓜、葡萄等祭品,還有上百道各式珍饈美饌,隻等夜晚到來。
每年的這一日,宮裡的太監宮女們會在四更時起床,在總管太監的吩咐下做各式準備工作。
然而今年、今日,總管太監高儉非但沒有在四更催太監宮女們起床,甚至過了卯時也未將活計分派下來。
隻見他在殿前丹墀上不停的來回踱步,又不停的向遠處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於是太監宮女們便開始犯嘀咕。
“不正常啊!難道高公公忘了今兒這日子了?”
“瞎說,就算高公公忘了,皇上能忘?就算皇上忘了,四司六局能忘?”
“許是今年不過中秋了吧?”
……
辰時正刻,紫宸殿前終於來人了。
不過來人並非是給皇帝道賀的王公大臣們,而是——煙波王爺。
當然,他是被五花大綁而來的,滿身塵土,狼狽至極。
在煙波王爺身後隨著的是婉兒、聽風吟和武斷。
見到這場景,任誰也會大吃一驚,隻因這場景與煙波王爺那尊貴的身份實在是不能匹配。
這場景也讓一直瞎猜的太監宮女們為之一驚。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宮裡要出大事了?”
“……”
紫宸殿內,靜的可怕。
天保皇帝端坐在龍椅上,臉色在斜射進殿的陽光下顯得冷竣萬分。
他雙目赤紅,瞪著被押進殿的煙波王爺,一言不發。
他一言不發,反而比說話更令人覺得可怕。
此時,煙波王爺已被除去冠帶,散發披肩地跪著,微微頷首,身體微顫。
殿內一側立著聽風吟、婉兒和武斷,另一側則立著幾位首輔貴弼——他們是皇帝於五更時分密召進宮的。
幾位首輔貴弼都微低著頭,既不敢直視皇帝,也不敢看煙波。
或許他們根本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更不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真實的。
“你自己說說吧!”天保皇帝率先打破了寂靜,“看能否讓我相信。”
皇帝的突然開口似乎將煙波驚了一下,他渾身一凜,抬起了頭,嘴角泛著一絲冷笑。
“哼!要殺要剮都由你說了算,我還能說什麼?”
“說說你如何謀逆,如何通敵,如何貪墨,又如何將這些都嫁禍給……母後?”天保皇帝顯然在強壓怒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寧可相信幾個外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兄弟,”煙波看了看婉兒等人,“我說我是被人構陷的,你信嗎?”
皇帝已然被氣的不輕,他垂目,向著婉兒等人揮了揮手,顯然,他不願再聽煙波的狡辯之辭。
皇帝的手勢,婉兒顯然會意,便斥責煙波道:
“你也有臉提兄弟?你也有臉說被人構陷?照你這麼說,這些物證都是彆人偽造的?”
說著,婉兒將連夜清查的證物——鳳首玉印、黑水密信、賬冊、幕僚及家眷的口供等,一一展於殿中。
煙波大驚,首輔貴弼們和皇帝也大驚。
“臣女奏請皇上允準,將黑水密信和人證口供等當眾宣讀。”婉兒向皇帝一揖道。
“準奏。”皇帝麵無表情。
於是,婉兒便開始一一宣讀那些記錄著煙波累累罪行的文字。
當聽到“我汗王願與你結盟,取代天保”這句黑水的話時,那些首輔貴弼們被驚的麵麵相覷,表情已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這……”
皇帝也是越往後聽,臉色越是沉鬱。
當聽到幕僚關於煙波用“鎮國金佛”構陷太後的供詞時,他的手緊抓著龍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首輔中已有人氣的聽不下去,用手指著煙波,聲音發顫:“你……你枉為親王,枉為人子,罪該萬死,死不足惜……”
還有一些證人口供,婉兒不想再往下讀了,因為她的目的已達到了。
“王兄,朕姑且稱你一聲兄,”皇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痛心,“她方纔所讀……可有虛構成分?”
煙波王爺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譏誚,不答反問:
“皇上你相信嗎?母後私庫曆年所入,遠超俸例,從何而來?當年處置周孝通,證據漏洞百出,她為何催逼刑部速決?你是皇帝,坐在龍椅上,看到的不過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我與母後,無非是在這名利場裡互相撕咬的兩頭鬥獸罷了!而你,卻是那個坐山觀虎鬥之人。”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胸膛劇烈起伏,“你果然枉為人子,毫無禮義廉恥!你……”
皇帝正要繼續斥責他時,一名內侍連滾爬爬地衝入殿內,聲音帶著哭腔:
“皇上!不好了!西冷宮來人稟報,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聽聞王爺被抓,突然……突然口眼歪斜,說不出話來了!”
天保皇帝霍然起身,臉色瞬間煞白。
“啊?這……”
聽到內侍奏報,周婉兒心中一凜:“太後中風了?”
暖閣內陷入一片死寂。
一邊是謀逆罪證確鑿的親兄弟,一邊是曾經參與陰謀、生命垂危的親生母親。
年輕的天保皇帝站在權力的巔峰,卻感受不到一絲人間溫情。
尤其在這十五中秋之日,萬家團圓之時,他卻要和親兄弟反目。
他緩緩坐回龍椅,閉上眼,良久,才疲憊地揮了揮手:“聽愛卿,將這無情無義之人押入詔獄,嚴加看管。”
稍頓,他睜開眼,向婉兒道:“周愛卿,隨朕去西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