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81章 婉兒的癔症
煙波王府突然被抄,完全出乎人們意料,也從中嗅出了一絲異樣。
那些往日裡靠巴結攀附煙波上位的小人紛紛倒戈,上書彈劾、揭發煙波的種種罪行。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煙波王爺很快便倒台了。
他的倒台興起了一場颶風,席捲了整個大悅王朝。
他經營多年,在朝中可謂蛛絲網結,嫡係密佈,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府道州縣,大小官員或多或少的和他都有些瓜葛。
天保皇帝為徹底剪除煙波一黨,興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於是,大批官員被煙波牽連,殺的殺,關的關,流配的流配,一時間,朝野一片哀鴻。
天保皇帝的寶座算是穩固了,但婉兒和聽風吟卻招來了罵名。
她和他走在人群中,總有一些指指點點和暗罵緊隨身後。
“瞧這對狗男女!讓不少人丟了性命。”
“什麼醫者仁心,簡直是蛇蠍毒心!”
“皇帝的狗腿子而已,還不是為了高官厚祿!”
……
尋常百姓不明就裡,也都以訛傳訛,謠言不脛而走。
正所謂“三人成虎”,這些謠言逐漸彙成了一股洪流,衝擊到白玉堂,也將婉兒再次推上風口浪尖。
再加上她長期奔走查案,無法兼顧醫館事務,白玉堂僅靠周慎行和阿苦等人賣藥維持,長此以往,人們漸漸就不去了。
白玉堂的生意一落千丈,猶如深秋的冷風刮過,一地肅殺,再無昔日的門庭若市。
這不是婉兒想要的結果,這樣的結果令她始料未及。
婉兒漸漸出問題了!
最先發現她出問題的是阿苦。
那日,在白玉堂冷清的院落中,婉兒盯著樹上的鳥雀足足看了一個時辰,而且還時不時自言自語。
阿苦不敢驚動她,怕驚出不測,便偷偷說給周慎行和武斷聽。
三人一同去看,果然見婉兒正對著樹傻笑。
“婉兒,”周慎行試探著輕喚一聲,“你在……乾嘛?”
武斷和阿苦在一側神情緊張的看著婉兒,似乎在準備隨時過去救她。
“嘿嘿,小鳥……”婉兒笑著看向三人,手指著樹上的一隻鳥雀,“你瞧它,多自由!”
“小姐,你……到底怎麼了?”阿苦手掩口鼻,幾乎哭出了聲。
“阿苦姐姐,你為何哭?誰出事了?告訴我,我和聽風吟去查,聽風吟呢?他……”
婉兒越說越激動,話未說完,突然眼一閉,身體竟往後倒去。
三人大驚,忙將她攙住。
“婉兒……”
“小姐……”
“武大哥,勞你去宮裡請太醫!”周慎行吩咐道。
“好!我知道了!”武斷牽過院裡一匹馬,飛身上馬,“駕”一聲往宮裡飛馳而去。
周慎行則抱起婉兒往屋內去。
此刻,白玉堂的人聽說婉兒暈倒,全都過來圍在門口,男的個個唉聲歎氣的往裡張望,女的人人擦眼抹淚,顯示他們對婉兒的關切。
……
入冬時節,煙波謀逆案終於塵埃落定,皇帝龍顏大悅,便開始論功行賞。
此時,婉兒的身體已痊癒。
那日宮裡太醫來看過後,診斷為癔症,起因與情緒波動和心理壓力有關,太醫開了些安神鎮靜的藥。
一麵有藥物調理,一麵有阿苦日日陪伴,耐心開導,經過一月時間休養,婉兒又重新回歸了。
在此期間,聽風吟成了白玉堂每日必來的常客,他對婉兒的關切如對自己的生命。
此刻,她和聽風吟一同被宣來紫宸殿,位列眾臣之中。
今日的朝會,她倆是主角。
然而今日的婉兒卻未穿朝服,隻著一身素雅民間衣裳,不禁令殿中眾臣瞠目。
婉兒鎮定自若,並不管彆人的異樣眼光。
一切就緒,天保皇帝令高儉當眾宣旨:
“聽風吟居功至偉,晉封忠勇伯,官居三品,實領北鎮撫司指揮使並兼領京畿防衛副使。”
“李德穗擢升刑部郎中,其部眾人等各有封賞。”
聽風吟和李德穗依次謝恩後,輪到周婉兒了。
高儉正要宣讀聖旨時,天保皇帝突然笑道:“周愛卿的旨意由朕親宣。”
殿中眾臣驚詫聲四起,紛紛看向婉兒,目光中滿是羨慕之色。
皇帝清了一下喉嚨,聲音洪亮,語氣格外溫和:
“周愛卿屢破奇案,多次助朕匡扶社稷,更有救駕之功,朕決定封其為三品司藥禦正,掌太醫院之事,另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殿裡一片嘩然,眾臣麵麵相覷。
“這真是天恩浩蕩啊!”
“周大人真是實至名歸,當之無愧啊!”
緊接著,掌聲響起,眾人紛紛向婉兒道賀:“恭喜恭喜……”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婉兒出列,輕輕一揖,聲音清晰而堅定:“陛下隆恩,臣女感激不儘,然臣女誌在江湖,心係天下蒼生,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允臣女回歸民間,替皇上扶弱濟困,以謝天恩。”
殿內又是一片嘩然。
“這……”
“怎能如此……”
聽風吟吃驚地看向婉兒,隻因在紫宸殿中,他不便多言。
偌大的紫宸殿裡人聲嗡嗡,不絕於耳。
天保皇帝凝視婉兒片刻,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然。
或許是他深知強留無益吧!最終歎了口氣:“罷了!”
眾臣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隻聽天保皇帝繼續道:“人各有誌,朕今日準了你,隻是‘天下第一針’的金匾與黃金錦緞,你務必收下,另賜你‘行走禦前,奏事不避’之權,白玉堂永受皇室庇護。”
“臣女,謝主隆恩!”周婉兒再次叩首,這一次,心頭的重負彷彿卸去大半。
是夜,聽風吟在府中設下小宴,名為慶功,實則想吐深埋他心中的未儘之言。
窗外月光如水,屋內燈明灑洌。
聽風吟為婉兒斟上一杯清酒,目光灼灼:“婉兒,如今朝局初定,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你一身才華,當真隻甘心居於小小醫館,而放棄太醫院大好前程?你若能去太醫院,你我也能時常相伴……”
周婉兒握著微溫的酒杯,打斷了他,聲音輕卻堅定:“聽風吟,你不說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但我去意已決,無心再涉足官場,一場癔症讓我明白,懸壺濟世,自由來去,纔是我心之所向。”
聽風吟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歎息,同杯中洌酒一飲而儘。
有些情愫,未曾言明,便已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