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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238章 皇陵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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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三日清晨,一支車隊從京城南門駛出。

三輛馬車,前後各四名護衛。

頭輛馬車上插著一麵旗,寫著「同濟堂義診」五個字。

婉兒坐在第二輛車裡,一身素淨的醫者打扮,武斷親自駕車。

皇陵位於京城西郊五十裡外,車隊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才抵達護陵軍營。

護陵軍統領姓趙,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他早早地在營門口等候義診隊伍。

營中早已騰出幾間空房作為臨時醫館,婉兒帶來的學徒和助手們忙著卸車、佈置臨時醫館。

晚飯後,婉兒提出想在營中走走,熟悉一下環境。

趙統領同意並親自陪同。

護陵軍營占地不小,依山而建,分內外兩營。外營是官兵駐地,內營則是禁區,通往皇陵神道和守陵太監的居所。

「周大夫,那邊是內營。」趙統領指著遠處一道高牆,「守陵的公公們住在裡麵,尋常人不得入內。」

婉兒順著他的手望去。

隻見在暮色中,一道高牆顯得格外森嚴,牆頭上還有士兵巡邏。

「聽說守陵的公公們年紀都大了,身體都怎麼樣?」

趙統領遲疑了一下然後道:「守陵太監由內務府直接管轄,我們護陵軍隻管外圍防衛,不便過問。」

婉兒點點頭,不再多問,不過她已知曉了內營的位置。

夜深人靜時,婉兒將武斷叫到房中。

「明日義診開始後,你想辦法摸清內營守衛的換崗時間。」

武斷眼神一凜:「小姐要進內營?」

婉兒低聲道:「孫公公住在裡麵,不見到他,這趟就白來了。」

武斷皺眉:「這很危險。」

「所以必須小心。」

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張草圖,是她晚飯後憑記憶畫的營區佈局:「你看,內營東側有片樹林,牆外有棵老槐樹,樹枝伸進了牆內,如果從那裡進去或許可行。」

武斷仔細看了圖,半晌才道:「我去探探路再說。」

……

子時,武斷換上夜行衣悄然出了屋。

婉兒在房中等待。

一個時辰後,武斷返回。

「小姐,東牆外的老槐樹可用。另外守衛們每兩炷香巡邏一次,中間的間隙很短。」

婉兒點了點頭:「好,明日夜間行動。」

次日,義診如期開始。

護陵軍官兵們在臨時醫館外排成了長隊。

這些常年駐守荒山的漢子,大多都有各種傷病。

婉兒坐診,帶來的學徒抓藥、針灸,忙得不可開交。

趙統領在一旁看著,起初還有些不放心,但後來見婉兒醫術的確高明,便漸漸放下心來。

午後,婉兒趁歇息時問趙統領:「將士們平日可去內營?」

趙統領搖了搖頭:「內營是禁區,除非有內務府手令,否則不得入內。」

「那守陵的公公們生病了怎麼辦?」

「自有內務府派太醫來看。」

臨了,趙統領又看了婉兒一眼問道:「周大夫怎麼對守陵太監這麼關心?」

婉兒淡然一笑:「醫者父母心,聽到有人可能缺醫少藥,難免會多問幾句。」

「哦……」趙統領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不過他看婉兒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絲審視。

義診進行到第二天,婉兒已看了近百名官兵。

她的醫術和耐心贏得了眾將士們的尊敬,連趙統領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

傍晚,婉兒要求采些山野藥材,趙統領未加阻攔。

她和武斷走到東牆外的那棵老槐樹下。

隻見樹冠高大,一根粗壯的枝椏伸過牆頭,垂在內營一側。

武斷低聲說:「我昨夜試過了,通過這棵樹進去沒問題。」

婉兒抬頭看了看高牆:「等晚上再來。」

二人隨意在山野中采了一些藥草便回去。

回到營房後,婉兒立即開始準備。

她換上一身深色衣褲,將頭發緊緊束起。

又準備了一個小藥箱,裡麵除了常用藥品,還有一包迷香——必要時用來對付守衛。

子時二刻,營中寂靜無聲。

武斷先出門查探,確認巡邏的守衛回營後,他向在屋內的婉兒打了個手勢。

婉兒悄然出門,兩人借著夜色掩護,向東牆摸去。

月光被雲層遮掩,四週一片昏暗。

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遠去。

到了槐樹下,武斷蹲下身對婉兒道:「踩在我肩上上樹。」

婉兒毫不猶豫地踩上武斷的肩膀,然後武斷緩緩站起,將她托上樹枝。

婉兒抱住樹乾,小心地向上攀爬,武斷隨在後麵。

直至與牆頭平齊,她探頭向內營望去。

隻見裡麵是一片低矮的房舍,零星有幾間房亮著燈。

在最深處有座小廟,那是守陵太監日常誦經的地方。

確定下方無人後,婉兒翻過牆頭,順著伸入內營的樹枝往前爬行,然後順著繩索滑下。

武斷則留在樹上望風,因有繁茂的枝葉遮擋,沒人能看見他。

內營比想象中更安靜。

婉兒貼著牆根裡的暗影慢慢往前移動,尋找孫公公的住處。

按李德穗提供的情報,孫公公住在西側第三間房。

她數著房舍數,慢慢往那間房靠近。

第三間房內透出微弱的燈光。

婉兒朝左右看了看,然後輕輕叩門。

先時沒有回應,她又稍重地叩了兩下,這才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孫公公,我是來送藥的。」婉兒壓低聲音。

須臾,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麵容枯槁的老太監探出頭來。

看到婉兒,他顯然被驚了一下:「你……你是……」

「李德穗派我來的。」婉兒低語。

聞言,孫公公的臉色驟變。

他往左右看了看,然後迅速將婉兒拉進屋,關上了門。

進屋後,孫公公用發顫的聲音問:「李德穗……還活著?」

「活著,如今她是刑部司獄主事。」婉兒看著他的眼睛。

「哦……她還當官了!那她……派你來所為何事?」孫公公仍有些狐疑。

「是為當年遺詔的事而來。」

「哦?」孫公公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他退後兩步,瞪大眼睛問:「問這事……乾嘛?」

「公公先不要問原由,且看這封信。」

說著,婉兒取出李自財的絕筆信:「這是當年李自財李公公留下的,您應該認得他的筆跡吧?」

孫公公接過絕筆信細看,手抖得很厲害,看著看著眼淚也掉了下來:「自財兄弟……竟然留下了證據!」

「孫公公,您當年見過真遺詔嗎?」婉兒輕聲問。

老太監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見過……那夜我就在曹公公身邊伺候。先帝口授遺詔,曹公公代筆記錄,楊大人監證,先帝說的是傳位給煙波王爺,讓天保就藩……」

他的聲音哽咽,十餘年積壓的冤屈在這一刻終於傾瀉而出。

「後來呢?」婉兒問。

「先帝駕崩後的當夜,太後又召李公公,也就是李自財去了慈寧宮,他回來後臉色慘白,什麼也沒說。」

孫公公抹了把眼淚。

「再後來,曹公公和李公公先後暴斃,而我被發配來守陵,這一守就是十年。」

婉兒從藥箱中取出紙筆:「孫公公,您願意把當年所見寫下來嗎?」

孫公公看著紙筆,沉默了。

許久,他緩緩搖了搖頭:「寫了又有何用?我這一把老骨頭也活不了幾天了,不想害人。」

孫太監的拒絕在婉兒的預料之中。

來前,她早已想到這一層,也想過如何勸說他。

見孫太監不願寫,婉兒開導道:「孫公公,先帝在時對你們如何?」

「先帝待我們這些太監如同常人,我打心眼裡念著他老人家的好。」孫太監默然道。

「既然先帝對你不薄,而你又是先帝身邊的人,就算念在這一層上,你理當把先帝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婉兒盯著孫太監道。

孫公公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地顫抖。

屋外傳來更鼓聲,已是醜時。

時間已經不多了。

終於,孫公公睜開眼問道:「我寫了,煙波王爺就能登基複位嗎?」

婉兒略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頭道:「能!」

她本不願騙他,可情勢所逼,她又不得不這麼說。

孫太監果然有所動作。

隻見他走到桌前,抓起筆來:「好!我寫。」

說話間,他手中的筆已落在紙上,手雖然仍在顫抖,但一筆一劃卻寫得極為認真。

寫完證詞後,他沒用印泥,而是咬破拇指在證詞上按下了一個血手印。

將紙遞給婉兒時,他的手仍在發顫:「你拿去吧!等煙波王爺登基複位了,彆忘了告訴我一聲。」

婉兒鄭重接過,小心收好:「孫公公放心,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離開時,孫公公將她送到門口,一句話也沒說。

婉兒躬身一禮,然後轉身沒入夜色中。

她順著原路返回樹枝下,武斷用繩索將她拉上了高牆,急問:「小姐,成了嗎?」

「回去再說!」婉兒低語。

二人迅速下了槐樹,然後悄無聲息地返回。

快到營房時,身後傳來了巡邏隊的腳步聲。

婉兒閃身進屋,迅速關上門,然後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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