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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237章 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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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二日清晨,白玉堂後院書房。

婉兒將李自財的絕筆信和名單攤在桌上。

蘇九娘和陳明遠圍坐兩側,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七個人,死了四個。」陳明遠指著名單,「活著的隻剩皇陵守陵太監劉公公和孫公公,還有靜心庵的靜安師太。」

蘇九娘接過名單細看一番,然後道:「靜安師太……這名字有些耳熟。」

陳明遠解釋道:「當年她曾是慈寧宮的掌事宮女。先帝駕崩後她主動請求出家,太後便準了,先在白雲庵,如今在城西的靜心庵。」

蘇九娘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陳明遠捋著胡須繼續道:「皇陵守陵太監很難接觸,他們住在皇陵禁區,平時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擅入。而靜安師太在尼姑庵,相對還容易些。」

「她既然選擇出家,想必是不想再沾染這些事,接觸她很容易,但想讓她開口恐怕就難了。」蘇九娘接話道。

婉兒的手指在名單上輕輕地敲擊著,默然道:「那麼,劉公公和孫公公誰更有可能開口呢?」

「孫公公。」陳明遠毫不猶豫地道。

「這話怎麼講?」婉兒詫異道。

陳明遠道:「劉公公是因為沾著八竿子打不著的皇親才進的慈寧宮,而孫公公則不同,他是曹如意的徒弟,當年他是被發配去守陵的,心裡肯定有怨氣。」

「那就從孫公公入手。」婉兒拍案而起。

「可是……怎麼接近他?」陳明遠疑慮道。

蘇九娘想了想,緩緩道:「我有辦法,內務府每隔三個月會派人去皇陵送補給,我可安排人跟著送補給的隊伍混進去。」

「風險太大了。」陳明遠搖了搖頭,「皇陵守衛森嚴,混進去容易,想單獨見到守陵太監卻難,一旦被發現就是擅闖禁地的大罪。」

房間裡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這時,窗外傳來前院醫館開門的聲音,有病人已早早來排隊了。

婉兒忽然抬頭:「假如……光明正大地去呢?」

「婉兒小姐有何高見?」蘇九娘問。

婉兒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皇陵不僅有守陵太監,還有一支幾百人的護陵軍,這些人常年駐紮在荒郊野外,定然缺醫少藥,假如去皇陵義診……」

蘇九娘眼前一亮:「誒!這個主意好。護陵軍歸兵部管轄,但皇陵事務由內務府負責,我們可以通過內務府的關係安排,合情合理。」

「去義診隻能接觸護陵軍。」陳明遠仍有顧慮,「然而守陵太監住在內陵,尋常人是進不去的。」

「先進了皇陵再說,總會有機會的。」婉兒已經下定了決心。

臨了她又補充道:「不過不能用白玉堂的名號,得用彆的醫館。」

聞言,陳明遠點頭道:「小姐考慮甚周到,如果用白玉堂的名號,皇帝定然起疑心。」

蘇九娘附和道:「是啊!的確得防著這一著。」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各人分頭去準備。

蘇九娘動用了她在內務府的關係。

內務府的吳主管是她多年前救過的一個遠房表親,欠著她的大人情。

當吳主管聽說要給護陵軍安排一次義診,便十分爽快地答應了。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地進行著。

……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皇宮禦書房內,天保皇帝正在聽銅雀探子的彙報。

聽風吟在皇帝身旁侍立。

「昨日夜裡,周婉兒去了李德穗的府上。」探子垂手而立,拿眼偷瞄了一下聽風吟。

「停留了多長時間?」皇帝抬眼問探子。

「停留了大約半個時辰。」探子道。

皇帝坐在龍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玉鎮紙:「都說了些什麼?」

「具體說了什麼……不得而知,但……但據李德穗的仆人說,周婉兒離開時的神色很……」探子誠惶誠恐道。

話音未落,皇帝將鎮紙重重放下,發出「嗒」的一聲巨響。

「廢物!儘打聽些雞毛蒜皮的事!」

探子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無用,奴才該死,奴……」

皇帝一揮手,厲聲問道:「除了這些還有嗎?比如周婉兒這幾日還見了誰?」

探子彷彿撿到一根救命稻草:「有!她前日還去了康親王府,以請教醫方為名,與王爺在藏書閣談了一個多時辰。」

「還有呢?」皇帝又問,

探子挖空心思想了想,答道:「她昨日從李德穗府上回來後,在白玉堂與錦繡閣蘇九娘,另外還有一個叫陳明遠的工部舊臣,三人一直密談到深夜。」

皇帝的手指正在龍案上輕輕地敲擊著,聞言,他手下一停:「陳明遠?這個名字朕聽著好耳熟!?」

聽風吟插言道:「皇上,此人原是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幾年前奉旨巡查漕運時被海盜掠去,從此音訊全無。」

「哦……」皇帝恍然大悟,緊接著又詫異地問道:「那他怎麼又和周婉兒混到一起了?」

「回皇上,此事和周……周婉兒南下遊曆有關,當時周婉兒在東海打掉了一個海盜團夥,正是劫掠陳明遠的那一夥,他因此得救,後來便隨周婉兒一同回了京城。」

「可惡!他得救回京為何不來向朕繳差?」皇帝咬牙切齒道。

「臣有知而不報之罪!」聽風吟低下了頭。

「罷了!你又何罪之有?」皇帝向聽風吟揮了揮手。

稍頓,他又向探子道:「你下去吧!把周婉兒盯緊一點,若下次再報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朕扒了你的皮!」

皇帝的聲音很冷,嚇得探子將深深頭伏在地上:「奴纔不敢了!」

待探子退出後,皇帝看向聽風吟,眼睛微微眯起:「李德穗是當年冷宮管事太監李自財的養女,周婉兒找她能說些什麼?」

未及聽風吟回答,皇帝又道:「還有康親王,她找他真的是去討教醫方嗎?」

他似在問人,又似在自問,聽風吟也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便隻好沉默不語。

稍頓了頓,皇帝忽然道:「聽愛卿你說,周婉兒她到底想乾什麼?」

聽風吟抬起頭,目光平靜:「臣不知。」

「你是真不知?還是知道卻不願說?畢竟你和周婉兒……」皇帝欲言又止。

「臣與周婉兒已久不聯係,確實不知她的想法。」聽風吟的聲音沒有波瀾,「不過臣以為,皇上若質疑她,何不早做防備?」

皇帝笑了,笑得很冷:「哼哼,防備?朕的確是該防備防備了。」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聽風吟:「對周婉兒不可放鬆警惕,朕以為你是刺探她的不二人選,你意下如何?」

「皇上,臣與……」聽風吟為難道。

「你不要再推了,就這麼定了,跪安吧?朕乏了!」皇帝向他揮了揮手。

「臣……遵旨。」聽風吟隻得無奈地應道。

他心情沉重地退出禦書房,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

義診的事蘇九娘已經安排妥當,讓婉兒三日後出發,他們編了一個名號,叫同濟堂,寓意同舟共濟,共渡難關。

婉兒自然是義診的主角。

武斷趕著馬車陪她去采辦了一些藥材和器械。

馬車回到巷口時,婉兒察覺到了不對勁。

比如街角有個賣糖人的小販,她記得那裡一直是個賣菜的。

斜對麵的茶館坐著兩個人,看似在喝茶,但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瞟向白玉堂方向。

回到白玉堂,婉兒直接去了後院書房。

紅袖和阿苦正在整理病曆,見她神色不對,忙問道:「婉兒小姐你怎麼了?臉色不好!」

「我們被監視了,巷口和街對麵都有探子,都注意些。」婉兒關上房門。

紅袖臉色一變:「莫非是皇上的人?」

「除了皇上還能有誰?」婉兒冷笑道。

「那義診的事還進行嗎?」紅袖問。

婉兒默然道:「照常進行,該來的一定會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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