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30章 火燒鹽倉
四月底的夜風帶著運河的水汽,吹的人臉上濕漉漉的。
落英繽蹲在通州碼頭西側鹽倉的屋頂上,一身黑衣幾乎融進夜色裡。
在他身後蹲著六個人,同樣是一身黑衣,麵上蒙著黑布,隻露出眼睛。
「都記清楚了?」落英繽低聲問。
最左邊那人答:「記清了!東倉十二座,囤的是官鹽。中間是賬房。西倉八座,囤的是嚴景明的私貨。」
「看守呢?」落英繽又問。
「明哨八個,兩炷香換一次崗。暗哨四個,藏在東南西北四個角的瞭望塔裡,用的是軍弩。」另一人答道。
落英繽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就著微弱的月光攤開,向眾人吩咐道:
「咱們兵分三路,阿豹你們於子時在碼頭南邊燒那三艘運木料的船。」
一個精瘦漢子應了聲:「明白。」
「老七你們聽我呼哨,趁亂潛到西倉把西南角那三座倉燒了。記住,隻燒那三座,因為那裡頭是嚴景明的私貨。」
另一個漢子咧了咧嘴:「放心吧老大!」
「我去賬房。」落英繽收起草圖。
眾人對視一眼,眼神裡都有些莫名的興奮。
……
子時一到,碼頭南邊突然亮起火光。
起初隻是幾點火星,隨即「轟」的一聲響,一整艘木料船都燒了起來。火借風勢,瞬間又引燃了相鄰的艘。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團,將看守鹽倉的大部兵力都吸引了過去。
落英繽將手放在嘴上,頓時響起一聲刺破夜空的呼哨。
老七三人應聲而動,如同七隻鬼魅般掠下屋頂,向西倉摸去。
鹽倉庫區的圍牆很高,老七從腰間解下飛爪,一拋一扣,爪尖穩穩勾住牆頭。
另兩個人依次順繩索攀了上去,然後又順繩下到庫區。
此時,守衛庫區的兵卒全都調去救火了,僅有的幾個兵卒又都集中在大門口。
因此,此時的庫區內部反倒成了無兵值守之地。
西南角的三座倉房孤零零地立在庫區,離主倉區尚有段距離。
老七他們到時,借著火摺子的微光發現倉門上都掛著大鎖,鎖上還貼著封條。
封條是新的,蓋著漕運總督衙門的大印。
「做戲做全套。」老七嗤笑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鐵簽,在鎖眼裡捅了幾下,鎖「哢嗒」一聲開了。
緊接著他又小心地揭下封條,摺好揣進懷裡:「這玩意兒交給老大或許有用處。」
倉門被推開,一個漢子點燃了火把,瞬間照亮了倉庫。
隻見庫裡麵堆滿了麻袋,老七用匕首劃開一隻麻袋,頓時白花花的粗鹽從袋中流出。
他抓起一把聞了聞:「是淮鹽,上等貨色,可惜啦!」
緊接著他沉聲道:「澆火油。」
另一個人應聲開始在麻袋丄澆火油,澆好後三人退到倉外。
另外兩個倉庫也如此這般地操作一番。
最後,他們三人同時將手中的火把扔進三間倉庫。
隻聽「轟」一聲,火焰猛地竄起,瞬間吞沒了三個倉房。
鹽在火裡燒得劈啪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三人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
同一時間,落英繽已經摸到了賬房門口。
賬房是座獨立的兩層高青磚小樓,窗欞上釘著鐵條。
樓裡亮著燈,隱約能聽見打算盤的聲音。
樓下守著兩個兵卒,正探頭探腦地看南邊的火光。
落英繽從陰影裡閃出,雙手齊出,在兩人後頸各敲了一記,兩個兵卒軟軟倒下。
他從兵卒腰間摸出鑰匙,開啟了賬房的門。
一樓堆滿了賬本,空氣裡有股黴味,他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的一間房裡點著兩盞油燈。一個賬房先生正伏在案上寫東西,聽見腳步聲忙抬起頭。
他見到落英繽嚇了一跳,問道:「你……你是誰?」
落英繽也不答話,快步走到案前。
案上攤著幾本賬冊,墨跡未乾。
他拿起最上麵一本翻了翻,是這鹽倉的出入明細,還蓋著一個小小的私章:「景明私記」。
「嚴景明的私產都在這兒嘍?」他問。
賬房先生臉色發白:「好漢!我……我隻是個記賬的……」
落英繽也不理會他,繼續在賬本堆裡翻找有用的。
在案角一摞舊書信下,他發現了一本更薄的冊子。
翻開後,他發現裡麵記的是利潤分成名單,無非是嚴景明得幾成,漕運衙門某師爺得幾成,守倉官兵得幾成雲雲。
甚至還有兩條記錄,寫的是:「孝敬李相爺門下某管事」。
他舉起冊子問那賬房先生:「這是什麼?」
賬房先生腿一軟跪下了,聲音發顫道:「這……這是……是嚴大人吩咐記的,說……說將來對賬用的……」
落英繽冷笑:「對個屁的賬!」
他曉得,這分明是嚴景明用來控製各大小官吏的工具。
這個賬本坐實了嚴景明不僅自己貪腐,更在漕運係統內編織了一張龐大的利益網。
他將冊子揣進懷裡,然後瞪了那賬房先生一眼,不料那人膽子忒小,以為他要殺人滅口,竟一下子嚇暈了。
落英繽從二樓視窗躍下,隨即消失在暗夜裡。
此時,碼頭上仍亂的像一鍋粥。
……
翌日清晨,皇宮。
皇帝看著桌案上兩份並排的奏報。
一份是皇城司密探所呈,詳細記錄了通州碼頭大火,燒毀鹽倉三座,並提及混亂中可能遺失重要文書。
另一份,是落英繽昨日呈上的彈劾嚴景明貪腐的奏摺。
福海悄步上前,低聲道:「皇上,刑部、大理寺和漕運總督衙門的幾位大人都在外頭候著了,說是……通州大火的事,得議個章程。」
皇帝沉默良久,將那份關於大火的奏報輕輕放下:「讓他們進來。」
不一時,幾個大臣魚貫而入,一番叩拜行禮後,隻聽皇帝緩緩開口:
「漕幫一案,嚴景明涉貪墨和瀆職,證據確鑿。著三司會審,從嚴查處。」
「通州碼頭走水一事,由工部和地方官府儘快善後,不必與漕幫案混為一談。」
「臣等謹遵聖諭。」幾個大臣齊呼。
……
訊息傳到白玉堂時,天剛矇矇亮。
婉兒一夜沒睡,坐在書房裡等訊息。
紅袖一直陪著她,兩人誰也沒說話,隻聽著外頭更鼓一遍遍地響。
直到落英繽推門進來,她倆才迎上。
隻見落英繽的臉上仍有煙熏的痕跡,但精神很好,眼裡帶著笑。
他將那本冊子放在婉兒案上:「嚴景明的命根子都在這兒了。」
婉兒拿起冊子翻了翻,越看眼神越亮:「有了這個,嚴景明不死也得脫層皮。」
她合上冊子,看向落英繽:「辛苦你了。」
落英繽在她對麵坐下,紅袖給他倒滿一杯茶,他拿起一飲而儘:「接下來你算打算怎麼辦?要把賬本遞給皇上嗎?」
婉兒搖了搖頭:「不,這個賬本現在還不能露麵,嚴景明倒了,還會有張景明、李景明。我們要做的不是扳倒一個貪官,而是要讓皇上知道,江湖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