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29章 江湖援手
錦繡閣在京城的彆院藏在西城榆林巷。
從外頭看,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尋常宅邸,黑漆大門常年緊閉,門口連對石獅子都沒擺。
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曉得,這座宅子可比皇宮還要難進,一般人休想進去一睹此宅。
不過,有一個人除外,那便是婉兒。
趁著星夜,她應蘇九孃的相約而來。
她沒走正門,而是如約來到後巷,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門前停下。
門上沒有門環,隻有個銅錢大小的孔洞。
她湊近孔洞,按照事先約定的口令低聲道:「錦繡山河看誰?」
稍等了片刻,裡麵傳來一個女聲:「塞北風沙。」
她隨即回了句:「江南煙雨。」
話音剛落,角門洞開,婉兒款步邁進去,門立刻又合攏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素青布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是蘇九娘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嬤嬤。
她向婉兒微微頷首道:「周大人請隨我來,閣主等候多時了。」
這宅子裡果然彆有洞天。
二人七拐八拐穿過九曲迴廊,又過了二道門,眼前才豁然開朗。
庭院深深,假山流水錯落有致,廊下掛著的不是尋常燈籠,而是整塊的螢石,發出柔和的光。
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混著晚開的茉莉氣味。
蘇九娘果然在正廳裡等她。
這位名震江南的錦繡閣主隻穿了件月白色家常襦裙,鬆鬆綰著的頭發裡插了支白玉簪。
她坐在一張黃花梨木的圈椅裡,手裡捧著一盞茶,見婉兒進來,忙起身相迎。
「周大人一路辛苦!」她微笑著,聲音溫潤的如清潭之水。
「讓閣主久等了,深夜叨擾,實在失禮。」婉兒忙施禮道。
「這是哪裡的話。」蘇九娘示意她坐下,親自斟了杯茶遞過來,「你我之間不必客套,漕幫的事我都聽說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江湖的事。」
婉兒接過茶杯:「閣主的意思是?」
蘇九娘從案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婉兒:「你看看這個。」
婉兒接過來拆看,發現信封中有很多頁,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是心驚。
這是一封南方十二家最有勢力的幫派的聯名信。
這些幫派幾乎涵蓋了水陸兩路所有要緊的行當,在信的落款處蓋著十二家掌門大印。
信的言辭懇切,一致表示:願傾力助周大人一臂之力。
「這是……」婉兒抬頭看向蘇九娘。
蘇九娘緩緩道:「江湖人士講義氣,也認本事。你救過趙擎天一命,又破過李渙成的陰謀,更在東海剿過海盜。這些事在江湖上都傳遍了,如今你有難處,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稍頓了頓,她繼續道:「況且朝廷今日能動漕幫,明日就能動鹽幫,或是其他各大江湖幫派,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
婉兒將信放下,深吸一口氣:「閣主及眾幫派長老這份情,我周婉兒記下了,但此事非同小可,這可是與朝廷為敵啊!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與朝廷為敵?」蘇九娘笑了。
她站起身,眉頭微蹙:
「這大悅朝開國百年,江湖與朝廷之間何曾真正相安無事過?這些年來暗鬥就沒斷過!」
「之所以沒有爆發,不過是彼此製衡,互相妥協的結果罷了,如今皇帝要打破這個平衡,江湖上自然不會答應咯。」
她轉身來到窗邊,望著庭院裡朦朧的夜色:「我已聯絡了十二幫派的長老,三日後,他們會各派一名心腹抵京,在我這彆院裡與你密商大計。」
婉兒也站起身:「閣主為何如此幫我?」
蘇九娘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忽然變得深邃:
「我幫你,有三個理由。」
「其一是因為我看好你,這天下也該變一變了。」
「其二,」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是因為紅袖。」
婉兒一怔:「紅袖怎麼了?」
「紅袖那孩子是我從小帶大的。」蘇九娘默然道。
她走回案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從裡麵取出一塊雕成蝴蝶狀的玉佩,玉質溫潤,做工精巧。
蘇九娘看向婉兒:「紅袖肩後有個蝶形的胎記,你見過吧?」
婉兒點了點頭:「嗯,我在與她沐浴時見過。」
「這玉佩便是她當年被遺棄時,身上帶著的物件。」蘇九娘將玉佩放在案上。
稍頓了頓她又道:「我查了好多年終於查到些線索,這玉佩是二十年前宮裡尚服局的手筆,而當年宮裡確實有一位女官失蹤,這玉佩或許就是她的。」
婉兒拿起玉佩,對著燈光細看。
隻見在玉佩的背麵刻著兩個極細小的字——念君,如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念君?」婉兒一愣。
「對!那位女官就叫沈念君,她是先帝一個妃子的貼身侍女,先帝病故後不久,沈念君便也跟著失蹤了,宮裡的記錄是病亡,卻不見屍首。」蘇九娘緩緩道來。
婉兒若有所思地看著玉佩。
「紅袖若真是沈念君的女兒,那她的生父……」蘇九娘欲言又止。
她雖然沒有說下去,但婉兒已明白其中的意思。
先帝晚年,其妃子的貼身侍女莫名失蹤,留下一個幼女。
這其中的牽扯,足以震動朝野。
「所以,我幫你也是在幫紅袖。」蘇九娘看著婉兒,「這天下若一直這樣下去,紅袖的身世便永遠見不得光,但若換了天,或許她才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婉兒將玉佩小心地放回錦囊,遞還給蘇九娘:「紅袖知道這些往事嗎?」
蘇九娘收起錦囊:「我還沒告訴她,等時機一成熟,我自會給她說的,現在告訴你是要你明白,我們這些人都各有各的不得已,幫你,也就是在幫我們自己。」
婉兒沉默良久,然後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她又何嘗沒有自己的不得已呢?
要不是因為穿越,或許此刻她正坐在自家的診所裡,專心致誌地給病人看病呢!
蘇九娘伸手扶住婉兒:「那麼,三日之後的密會,你願不願來?」
婉兒直起身,目光堅定:「來!我不但要來,我還有一句話要帶給他們。」
「什麼話?」蘇九娘詫異道。
婉兒一字一句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蘇九娘先是一愣,隨即撫掌而笑:「好!好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周大人,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遠處傳來打更聲,窗外的夜色已深。
「天色已晚,我
婉兒告辭離去。
蘇九娘獨自站在廳中,望著她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輕聲自語:「這天下終於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