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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228章 雙麵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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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一條醃臢汙濁的巷子。

這條巷子極窄,窄得隻能容下一個人的身位,地麵積水,牆皮脫落,露出了內裡的夯土。

落英繽扮作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苦力,出現在巷子中。

隻見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衣裳,臉上抹了些煤灰,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

巷子儘頭有扇破木門,門上沒鎖,隻掛了半截麻繩。

落英繽上前去扯了三下繩子,門從裡麵開了道縫。

門縫裡擠出一顆腦袋,啞著嗓子問:“貨帶來啦?”

“帶來了。”落英繽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遞了進去,“我要的東西呢?”

從門縫裡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接過布包,先掂了掂,又縮了回去。

片刻後,從門縫裡遞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落英繽接過來,隻見那冊子紙張泛黃,邊角捲曲,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就地翻開看,隻見是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小字,細看其內容,顯然是個賬本。

賬本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簽名,而嚴景明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這真是原本嗎?”他問。

“當然是原本咯,這還能有假?”門縫裡的人冷笑道。

落英繽不再多問,將冊子塞進懷裡,轉身就走。

門縫裡的腦袋縮回,迅速合上了門。

此人便是當年替嚴景明做假賬的老賬房。

巷子裡的光線不足,顯得很昏暗。

就在落英繽快要走出巷口時,忽然停下了。

隻因前方巷口立著一個人影,擋住了巷口外的光線。

那人雙手自然下垂,雙腿微叉開立在巷口,一動不動,顯然在等落英繽。

落英繽一動不動地站在巷子裡和那人對峙著。

忽聽那人道:“指揮使大人,都這麼晚了,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通過聲音,落英繽曉得那人是誰了。

他是皇城司的暗探,名叫癸七,專司盯梢緝查,直屬於皇帝調遣。

“癸七,你跟蹤我?”落英繽慢慢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煤灰。

癸七往巷子裡走了兩步,不答反問道:“大人懷裡揣的是什麼?”

“與你無關,你管不著!”落英繽冷冷道。

“要是與漕幫的案子有關,就和我有關,就說你敢不敢拿出來讓我看吧?”癸七冷笑,同時將手按在腰間。

落英繽也一聲冷笑:“癸七,你算老幾?”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懷裡的東西。”癸七一副不死心的樣子。

落英繽將手按上腰間:“那你應該知道,我落英繽想要保的東西沒人能搶走。”

話音一落,他的身形便如閃電般向巷口射去。

刹那間,他手中的軟劍已直抵癸七咽喉。

癸七幾乎同時出手,袖中滑出一柄三棱刺,直刺落英繽胸口。

落英繽身形一變,不知何時已繞到癸七身側,軟劍如蛇般繞過他頸間,頓時噴出一抹血光。

癸七悶哼一聲倒地,三棱刺也隨之脫手,當啷一聲落地。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根本看不清細節。

落英繽撿起三棱刺看了看,又看了看在地上抽搐的癸七,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將軟劍在癸七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劍鞘中,然後拍了拍手,繼續佝僂著走出了巷子。

街市上燈火通明,人聲喧嚷,他混入人群中,很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

皇城司的值房裡,燭火亮了一夜。

落英繽坐在案前,麵前攤開那本冊子。

他已經連續看了三遍,賬本上的每一筆賬都熟記於心。

五年來,嚴景明通過漕運、鹽引等各種渠道貪墨了不下三十萬兩銀子。

其中最大的一筆是去年維修河堤的工程款,他通過虛報物料,私吞了八萬兩。

這些錢有一部分流向了他在南方的幾個綢緞莊和茶莊,還有一部分流進了幾個京官的腰包。

其中一個人的名字令他心中一驚,那便是李德穗。

這位曾經的牢城營管營,如今是刑部司獄主事,曾收過嚴景明兩千兩冰敬銀。

落英繽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

此時天已近亮,窗紙上漸漸透出白光。

他將賬本包好,藏在值房木梁上的暗格中,換上官服,然後推開門對守在門外的侍衛說:“備馬,我要進宮。”

……

禦書房裡,皇帝正在用早膳。

經大太監福海一番通稟後,落英繽進了禦書房。

見到落英繽,皇帝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嘴,然後問:“愛卿這麼早來見朕,有什麼急事嗎?”

落英繽跪下行禮,雙手呈上一份奏摺:“臣要參嚴景明貪腐。”

皇帝接過奏摺,慢慢地看著。

他的臉色由起初的平靜漸漸變得陰沉,最後乾脆將奏摺重重地拍在案上:“好一個嚴景明!朕讓他去查漕幫,他倒先把自己繞進去了!”

落英繽站在一旁垂首不語。

“證據確鑿嗎?”皇帝問。

“確鑿。”落英繽答,“臣建議,即刻派人控製嚴景明,查封其府邸和商號,防止其轉移贓款,銷毀證據。”

皇帝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道:“朕若沒記錯,你去取證的地方在南城的一條巷子裡吧?而且你還殺了一個人?”

聞言,落英繽心頭一凜,連忙解釋:“皇上明鑒,臣疑心癸七受嚴景明指派,因此才……”

皇帝打斷他的話:“因此才滅口對嗎?你堂堂一個皇城司指揮使,竟然不顧體麵去搞地下交易,且不說弄來的證據有多少真實性,就你這行為算不算勾結江湖?”

“臣之行為確有不當之處,但臣以為事急從權,若走正規渠道恐難以找到證據。”落英繽解釋道。

“事急從權?”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抬眼看向他,“你告訴朕,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幫朕查案,還是為了幫周婉兒擺脫困局?”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銅漏的水滴聲。

落英繽緩緩抬起頭,並沒有回答皇帝的問話,而是說:“皇上,臣今日進宮,除了呈上這份奏摺,還有一事相求。”

“嗯?”皇帝似乎有些意外。

落英繽從懷中取出那枚皇城司指揮使腰牌,雙手奉上:“臣請辭去皇城司指揮使一職。”

皇帝沒有接,而是用手指敲著桌麵:“你這是在和朕賭氣?”

落英繽的聲音很平靜:“臣不敢,但臣昨夜去南城的確是出於公心,臣想告訴皇上,嚴景明其人不可信,周婉兒無私心。”

頓了頓,他繼續道:“當然,臣也有私心。臣入皇城司的確也有為朝廷效力的想法,但最主要的是想追查生母在宮中暴斃的真相。”

皇帝抬眼:“哦?你……都查到些什麼?”

落英繽低頭看著地麵:“臣查到了一些陳年舊事,牽扯到一些還在位上的人……”

說到此處,落英繽偷眼看了看皇帝,見他正在凝神靜聽,便繼續道:“臣要的隻是真相,如今已得到真相,若再查下去,恐怕就有可能犯上……”

皇帝的身體動了一下,似乎被落英繽最後一句話戳動了。

最後,落英繽將腰牌舉得更高些道:“因此,臣今日特向皇上請辭。”

皇帝沉默了許久。

久到窗外的日頭又升高了一截,將禦書房的地磚照得明晃晃的。

皇帝終於開口:“準了!”

“謝皇上。”落英繽叩首,將腰牌放在案上,起身退出。

至此,落英繽被革去了皇城司指揮使的職務,恢複了庶民之身。

……

落英繽出宮後,沒有回皇城司,也沒有去白玉堂。

他直接出了城,在南郊一處僻靜的茶攤坐下,要了壺茶。

茶攤老闆是個瘸腿老漢,也不多問,沏了茶就躲到灶後打盹。

落英繽慢慢喝著茶,直到日頭偏西。

遠處官道上響起馬蹄聲,一匹青驄馬奔來,馬上是個戴著鬥笠的女子。

騎馬女子到茶攤前停下,然後翻身下馬,摘下鬥笠後才知是婉兒。

她在落英繽對麵坐下,端起落英繽給她斟好的一碗茶,仰頭一飲而儘。

“你的官兒辭了?”她問道。

“辭了。”落英繽點頭。

婉兒放下茶碗:“辭了好!聽說嚴景明已被軟禁在府中了,看來皇帝聽了你的話。”

落英繽笑道:“皇帝的疑心如此之重,怎會不聽?”

婉兒點了點頭,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金真公主的回信,她答應三日後在白雲庵見我們。”

落英繽接過信,卻沒有看。

他看著婉兒笑道:“我現在是庶民之身,而你還是禦前伴讀,你還願意與我這庶民聯手嗎?”

婉兒也笑了:“嗬嗬,那你今後可得好好聽我吩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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