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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196章 京中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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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進京城時已是午後時分。

日頭明晃晃地照著長街,在這個時節,它最毒辣。

婉兒掀開車簾一角朝外望去。

隻見長街上行人比往常少了許多,偶有幾個百姓匆匆走過,都低著頭,腳步匆匆。

長街兩側的店鋪雖然開著張,掌櫃和夥計卻都站在門口張望,神色裡透著不安。

最顯眼的是那些士兵。

他們都穿著清一色的西山大營號服,緊握的長矛在日光下卻也透著冷意。

他們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站得滿大街都是。

車夫勒慢馬速,低聲咕噥著:“這陣仗多少年都沒見過了。”

落英繽策馬跟在車旁,臉色沉鬱。

他看向婉兒,低聲道:“三千兵甲。”

婉兒點了點頭,然後放下車簾。

車隊在白玉堂後門停下時,門口已有好幾人在等候,不過都是白玉堂山人。

阿苦第一個衝上來,隻用力抓住婉兒的手:“小姐,你們終於回來了,我們快擔心死了!”

婉兒一笑:“沒事兒,我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麼。”

武斷開始指揮漕幫的弟兄卸貨,寺兒跑進大門去。

落英繽沒有下馬,對婉兒低聲道:“你先進屋歇會兒,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你小心些。”婉兒說。

落英繽笑了笑,調轉馬頭消失在巷子儘頭。

……

婉兒換了身衣裳,喝了半盞茶,便起身要出門去。

“小姐你要去哪兒?”阿苦忙問。

“進宮。”婉兒係好披風,從阿苦手裡接過一個小木匣。

馬車再次駛上長街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宮門處的盤查比城外更嚴。

守門的金吾衛認得婉兒,卻還是照例驗了腰牌,搜了身,連那個小木匣都開啟仔細看過後才放她進去。

引路的太監是個生麵孔,一路上低著頭,不說一句話。

婉兒跟著他穿過一道道宮門,心中愈加忐忑得厲害。

進入紫宸殿時,天保皇帝坐在禦案後,手裡正拿著本奏摺在看。

婉兒深呼吸一下,然後向皇帝施禮:“臣女周婉兒叩見皇上。”

皇帝抬起頭來,見是婉兒,忙道:“周愛卿請起。”

他的聲音裡明顯帶些許疲憊。

“賜座。”他又吩咐內侍道。

落座後,婉兒便將北疆之行的所有細節一一稟明。

又順便把木匣呈給皇帝,那裡盛的是李渙成寫給尤裡的密信。

皇帝邊聽邊看密信,他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當說到麵見尤裡的過程時,婉兒輕輕一跪:“臣女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帝將密信放入木匣,看著她:“周愛卿何罪之有?”

“臣女未經請示聖諭,便私自向羅刹將領尤裡許諾黃金一萬兩,換取他按兵不動。順便帶回重要情報一份。”婉兒朗聲稟報。

皇帝認真聽她說完後,笑了起來。

當然,他既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大大鬆了一口氣之後的喜悅之笑。

隻聽他語氣溫和道:“你能活著把情報帶到朕麵前來已實屬不易,還用區區萬兩黃金換得邊關的安寧,這已是莫大的功勞。”

婉兒抬頭,神情有些錯愕。

皇帝從禦案後走出來,親手將她扶起:“周愛卿一路辛苦,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皇帝轉身走回禦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尤裡那邊……真能穩住?”

“至少三個月。”婉兒道,“尤裡此人貪財好色,隻要黃金到手,他是不會冒險幫李……李某人的。”

“好。”皇帝點了點頭,遂又沉默下去。

許久,他才歎氣道:“唉……若不是朕如今的處境艱難,又怎會派你一個女子涉險?”

婉兒垂首:“臣女對皇上的難處感同身受。”

皇帝苦笑:“你或許也見到了吧?西山大營的三千兵馬入城,李某人的刀已架在朕的脖子上了,還美其名曰保護朕。”

他忽然站起身,在殿裡慢慢踱步。

“如今大悅國的兵權八成在他手裡,京畿守軍全聽他調遣,朝中百官,半數看他臉色。”皇帝的聲音低沉,既像是說給婉兒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臨了,他又歎息:“朕這個皇帝……當得窩囊啊!”

婉兒靜靜站著,沒有接話。

她知道,此刻的皇帝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附和,他需要的是辦法。

果然,皇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周愛卿,對於當前的形勢,你有何妙計?”

婉兒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皇上,李某人的勢力看似龐大,實則根基不穩。”

“哦?此話怎講?”皇帝的眸子一閃。

婉兒分析道:“他所倚仗的無非是北疆嫡係和京城部分守軍,甚至還有朝中一些趨炎附勢之徒,這三者中,哪一個不是懾於他的淫威而服從他?皇上隻要略施小計,便可破之。”

“如何破?”皇帝顯然來了興趣。

“皇上隻要許以高官厚祿,便可從內部分化、拉攏那些非嫡係將領。”婉兒道。

稍頓了頓,她冷冷道:“至於那些死硬分子……則可暗中清除。”

皇帝眼睛一亮:“具體怎麼乾?”

婉兒迎上皇帝的目光:

“北疆副將韓青,此人與李某人有私仇,可加以利用。還有王猛麾下的校尉張誠,其父被王猛害死,亦可策反。”

“隻要這兩個人倒戈,北疆軍中必生裂痕。”

頓了頓,她又道:“此事……聽大人已在辦。”

皇帝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許多:“好,朕準了,此事由你與聽風吟協同辦理,一應事務可先斬後奏。”

“謝皇上。”婉兒一福。

皇帝走回禦案後,重新坐下。

他看著婉兒,忽然問了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朕聽說你身邊有個江湖人士——落英繽?”

婉兒不禁一怔,遂道:“回皇上,落公子是臣女遊曆時交的一個朋友,曾沒少幫臣女,包括此次北疆之行,沒有他和漕幫的朋友,臣女實難成行。”

“哦……”皇帝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稍頓了頓,他又問:“那麼你認為……聽風吟與落英繽這二人,誰更值得信賴?”

婉兒心中一驚,隻因她沒料到皇帝會問這麼個問題。

她抬眼看向皇帝,見皇帝也正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

稍加思忖,她緩緩道:“回皇上,聽風吟忠君愛國,落英繽義薄雲天,二人皆是可信之人。”

皇帝低下頭,輕笑一聲:“一個忠,一個義,的確很好,但朕擔心……”

他的擔心雖沒有說出口,但婉兒已曉得他的心思:無非是擔心打掉一個舊的李渙成,再冒出一個新的李渙成。

一霎那間,婉兒感到一股寒意。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聖心難測?

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

那一瞬,她忽然為聽風吟感到不值。

他那麼忠心耿耿,卻仍在皇帝懷疑之列。

頓了頓,婉兒冷笑道:“臣女以為,皇上擔心的還不是時候,關鍵是他們能否為皇上所用,能否助皇上一臂之力?”

皇帝抬眼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嗬嗬,你倒是想得挺開,可朕坐在這龍位上卻如坐針氈!”

……

婉兒出宮時,天已經黑透了。

宮燈在夜風裡搖晃,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二更天了。

馬車等在宮門外,趕車的卻不是來時那個車夫,而是個生麵孔。

隻見他頭戴鬥笠,帽簷壓得很低。

婉兒腳步一頓:“你是……”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婉兒方看清那人正是聽風吟的一個心腹。

“怎麼是你?”婉兒詫異。

“周大人,聽大人有請。”那人低語。

“哦……”婉兒沒多問,遂上了車。

馬車繞了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後門。

聽風吟已經在院裡等著她。

見到婉兒,他快步上前來,上下打量著她,然後道:“你……沒事吧?”

“嗬嗬,你這算不算關心我?”婉兒笑問。

聽風吟的臉“唰”一下變得通紅,吞吞吐吐道:“算……算是吧!”

婉兒很煩他這種男人,心裡明明在想,嘴裡卻不往外說。

“唉……”婉兒歎息一聲,“算了,咱們還是說正事吧!你接我來有事?”

聽風吟點了一下頭:“哦,是有些事。”

說著,他引婉兒進屋,點亮桌上的油燈,又給她倒了杯茶。

“還真是渴了!”婉兒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看婉兒放下茶杯,聽風吟開口道:“張誠搞到王猛貪汙軍餉和私販軍械的賬冊了。”

說著,他將一本冊子遞給婉兒。

婉兒翻開冊子,隻見裡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交易的時間、數量、經手人等內容。

婉兒低聲道:“果然是鐵證如山。”

隻因這些冊子將來要公之於眾,是讓李渙成一黨和天下人的心服口服的證據。

“韓青那邊怎樣?”她又問。

“已經談妥了。”聽風吟道,“他願意合作,條件不變。”

“哦,那就好。”婉兒點了點頭。

二人又說了些話,然後便送婉兒回白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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