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97章 血染軍帳
八月的北疆,夜裡已經有了寒意。
王猛的軍帳裡燈火通明,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他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捏著一張剛剛送來的密報,臉色顯得鐵青。
帳下跪著三個人,都被打得像血葫蘆似的,其中一人的手臂耷拉著,顯然是斷了。
王猛怒道:“快說,是誰把軍械賬冊送出去的?”
三人低垂著頭,無人吱聲。
王猛猛地站起身,來到三人麵前。
他蹲下身,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問道:“聽說張誠昨夜偷偷離開了西營,他去見了誰?”
那人牙關緊咬,眼睛死死閉著,就是不肯開口。
王猛鬆開他,對親兵揮了揮手。
親兵上前按住那人的手,舉起斧鉞。
“啊……”那人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伴隨慘叫的是一根滾落在地的手指。
“你說不說?”王猛的眼神凶狠。
那人痛得渾身抽搐,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兩個字:“不……知……”
王猛臉色一冷,沉聲吩咐道:“全部推出去斬了,再把張誠帶進來。”
張誠被押進主帳時,身上已經捱了幾鞭子。
身上的號服破成一縷一縷的,往外滲著血。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臉上一副毫不畏懼的表情。
“跪下!”親兵向他喝道。
張誠梗著脖子,眼睛看向帳頂。
王猛坐在皮椅上,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張校尉,你果然好骨氣!”
張誠冷哼一聲,扭過臉。
王猛站起身,踱到他麵前道:“你父親當年……骨氣也是這麼硬。”
張誠的瞳孔一縮,轉過臉來怒視著王猛。
王猛尖聲笑道:“哈哈哈,隻可惜他的骨頭硬不過刀。”
張誠怒從心起,朝他的臉上“呸”一聲啐了口帶血絲的痰,罵道:“你這個奸賊,遲早遭報應。”
王猛伸手擦了擦臉,然後又過來拍了拍張誠的臉問道:“告訴我,那些賬冊你都給誰了?”
張誠抿緊嘴唇,彆轉過臉。
“不說是吧?”王猛收回手。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親兵,尖聲咆哮道:“拉出去,給我扒光衣服吊起來打,打到他說為止。”
兩個親兵上前來架起張誠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緊接著是一聲接一聲的悶哼。
王猛臉色一變,忙將手按向腰刀。
突然,帳簾被掀開,一道黑影閃了進來。
親兵還沒反應過來,喉間已經多了道血口,隻見那二人捂著脖子,瞪大著眼睛倒了下去。
炭火的光映出來人的臉,原來是聽風吟。
隻見他一身黑衣,劍尖滴血,站在帳中,目光落在張誠身上,問道:“你還能走嗎?”
張誠點了點頭,往聽風吟身旁靠了靠。
王猛認得聽風吟,聲音尖利道:“聽風吟你好大的膽子,連欽犯也敢劫?”
正在此時,帳外喊殺聲驟起。
刀劍碰撞聲,人的慘叫聲,馬的嘶鳴聲,混成了一大片。
顯然,來的不止聽風吟一個人。
王猛大驚,握刀的手微微發抖:“聽風吟,你……你這是造反!”
聽風吟沒有理會王猛,他一劍斬斷張誠身上的繩索。
緊接著,他揮刀朝王猛砍去:“我要替朝廷誅殺你這奸賊。”
王猛慌亂之中舉刀格擋。
隻聽“鐺”一聲,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兩人交手極快,轉眼間已過了七八招。
張誠趁機拾起地上死屍手中的刀,護在聽風吟側翼,形成了二打一的態勢。
不過那王猛也絕非浪得虛名,也頗有些本事,二人一時還無法取勝。
且看帳外,雙方的血戰也正酣。
……
韓青是在第一聲喊殺響起時行動的。
他早就等在營房暗處,身後跟著幾十個心腹弟兄,以及他們的手下兵卒,少說也有幾千號人。
這些人都是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們的家人也多受他恩惠,而且早都對王猛心懷不滿,隻是缺一個振臂一呼的人而已。
這段時間以來,韓青私下裡串聯起幾千弟兄,他們隻一個目的——乾掉王猛。
韓青振臂一揮道:“弟兄們,王猛剋扣軍餉,謀逆作亂!我等跟著他絕沒有好果子吃,皇上說啦,隻要咱們和逆賊劃清界限,朝廷既往不咎!”
幾千兵卒頓時高舉刀槍響應。
“乾!乾他孃的。”
“乾!乾!乾……”
“行動!”韓青高喝一聲。
他們兵分兩路,一路直撲軍械庫,一路衝向校場。
頓時,軍營裡亂了。
有人拿起武器,卻茫然四顧,似乎不知道為誰而戰。
有人跑出來後,見韓青的隊伍裡有熟人,便加入其中往前衝。
更多的人則縮在營房裡,不敢出來,隻因他們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猛的嫡係親兵很快反應過來,開始反擊。
雙方在校場附近廝殺成一團。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兵卒開始加入韓青的隊伍,一下子就有了幾萬弟兄。
幾萬人的怒火一旦被點燃就很難熄滅。
見此,韓青頓時信心倍增。
他一刀劈翻一個衝來的親兵,血濺了滿臉。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漿,向主帳方向一指:“弟兄們,跟我去主帳救聽大人!”
……
主帳裡,聽風吟肩頭中了一刀。
那傷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王猛畢竟是沙場老將,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張誠腿上也捱了一刀,半跪在地。
王猛向他二人步步逼近,口中獰笑道:“今天你們誰都走不了!”
他正要再攻,帳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誅殺王猛!”
“奉旨平叛!”
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王猛臉色一變,朝帳外看去。
隻見校場上火光衝天,已打成了一鍋粥。
夜太黑,他搞不清到底是什麼情形,心中便有些亂,頓生逃離之心。
他虛晃一刀,直劈聽風吟麵門。
聽風吟舉劍格擋,卻被震得連退三步。
王猛趁機衝向帳外。
他要逃。
正在此時,一個親兵隊長渾身是血地衝過來對他喊道:“大人,我們……被包圍啦!”
王猛的腳步突然一頓。
他不是因為聽到親兵隊長的話而停步。
他是因為無路可逃而停步。
此刻,韓青已帶著兵卒過來,將主帳圍了個水泄不通。
聽風吟也已經扶著張誠從主帳出來,正冷笑著看他。
王猛看向四周,隻見火把的火光映著一張張臉——那些曾經對他唯唯諾諾的兵卒,此刻正帶著恨意看他。
“王猛!”韓青上前一步,長刀指向他,“你剋扣軍餉,私販軍械,通敵賣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猛笑了。
他的笑聲嘶啞得像夜梟啼哭:“哈哈哈……就憑你們也敢……”
然而他的話未說完,一支箭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咽喉。
隻見他身體僵了僵,手裡的刀哐當落地。
他抬手想拔掉箭,手抬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
“將……軍……”
他吐出最後兩個字後轟然倒地。
“好……”
兵卒們突然爆發出的歡呼聲震碎了黑夜。
……
天快亮時,軍營裡才安靜下來。
王猛的屍體被拖到校場中央,韓青當眾宣讀了他十七條罪狀。
最後一條是:“密謀作亂,意圖弑君”。
當韓青宣佈,所有被剋扣的軍餉會如數發還,所有參與平叛的將士都有封賞時,校場上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聽風吟站在一旁,他肩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
韓青走過來,低聲對他道:“聽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聽風吟麵無表情道:“奉旨,由你暫代統領之職,清查餘黨。”
“是,聽大人。”韓青一抱拳。
聽風吟又看向張誠。
此時,張誠腿上的傷已被包紮,正拄著根棍子站著外圍看著。
見聽風吟看他,他躬身行禮:“多謝聽大人救命之恩。”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聽風吟拍拍他的肩。
張誠重重點頭。
……
三日後,邊軍西營裡發生的一切便被聽風吟派人以六百裡加急的專報送達皇宮。
當然,李渙成安插在西營的坐探也飛馬回京向他稟報了事件前後。
李渙成捏碎了手中的茶盞。
瓷片紮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王猛……死了?”他聲音嘶啞。
“是,在他那一部,我們的人……全被清剿了。”
李渙成閉上眼。
許久,他才睜開,眼裡已是一片冰寒:“不怕,少掉一個西營,我們還有東、南、北三營,傳令下去,全麵備戰。”
“將軍,現在動手是不是……”
“不是現在。”李渙成打斷他,“是冬月。”
他走到窗前,看向皇宮方向。
“等第一場雪落下……”他低聲說,像在自語,“到那時,尤裡的羅刹軍也該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