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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195章 一個“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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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熊清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小眼睛裡卻閃著精光,薄嘴唇抿成一條線,尖嘴猴腮的模樣在晨光裡顯得有些陰森。

落英繽已經策馬上前,手按在劍柄上:“不好意思,灰熊老闆,京中有急事,沒來得及和你道彆。”

灰熊卻笑了,笑意很複雜。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越過落英繽,直接落在視窗婉兒的臉上。

“周小姐,你這一趟……收獲不小哇?”他話中有話。

婉兒心頭一緊,故作糊塗地笑道:“灰熊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懂!”

灰熊踱到距離馬車三丈處停下,抬頭看著婉兒,嘴角顯出冷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尤裡之間的勾當,我能成全你們,便也能毀了你們。”

落英繽已經策馬擋在馬車前,手按在劍柄上。

武斷和四個漕幫弟兄也悄然散開,手都摸向了腰間。

婉兒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她沒戴麵紗,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顯然昨夜的驚嚇還沒有消退。

“灰熊老闆。”她開口,聲音平穩,“你這麼早在此等候,就為了說這個?”

灰熊笑了,薄嘴唇扯出一個弧度:“我有些好奇。周小姐和尤裡將軍談得那麼投機,卻把我這個中間人晾在一邊,不告知一聲便走,是不是……不太合規矩?”

“剛才已經說過了,京中有急事。”婉兒有些不耐煩。

灰熊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婉兒,滑向她身後的馬車:“我知道尤裡的脾氣,他要是看上了什麼,不弄到手是不會罷休的,周小姐能從他那裡全身而退,這本事……我灰熊佩服得緊。”

頓了頓,他的小小眼睛眯起來:“就是不知道,周小姐給尤裡將軍許了些什麼好處,才讓他這麼痛快?”

婉兒心裡一怔,心說:“此人不應該叫灰熊,應該叫老狐狸。”

但她臉上不動聲色,反而笑了笑:“灰熊老闆說笑了,買賣人談買賣,自然是各取所需,尤裡將軍要鐵礦開采權,我要情報,一拍即合罷了。”

“是嗎?”灰熊盯著她,“可我聽說……尤裡將軍昨夜突發急症,差點沒命,是周小姐救了他一命。”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聲音壓低:“周小姐,你一個藥材商怎會有這麼高明的醫術?你到底是什麼人,不會是朝廷的坐探吧?”

話音落地,山道上一片死寂,好像連風都停了。

落英繽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指節發白。

武斷的刀悄悄出鞘半寸,寒光在晨光裡一閃。

婉兒看著灰熊,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

“灰熊老闆。”她說,“你是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才能活得長久。”

灰熊嗤笑一聲:“活得長久?周小姐,你也該知道,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我灰熊能在邊境混二十年餘年,靠的就是不怕危險。”

“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乾什麼?”婉兒已經很不耐煩了。

灰熊收起笑容,伸出兩根手指:

“現在我給你兩條路,要麼,把你答應給尤裡的好處分給我一份。”

“要麼,我現在就去烏蘭城,把周小姐和尤裡的買賣一字不差地告訴李渙成的人,你猜,李將軍會怎麼謝我?”

婉兒沒說話,她轉頭看了看四周。

四周隻見光禿禿的丘陵,枯草在風裡搖晃,並無其他人。

“看來這老狐狸今日是單刀赴會。”婉兒心想。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灰熊,忽然笑了:“灰熊老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灰熊似乎很詫異。

“尤裡將軍為什麼肯和我合作?”婉兒往前靠近了一步,離灰熊隻有三步之遙。

“為什麼?”灰熊問。

婉兒笑道:“因為他知道哪邊的利潤大。”

說著,她再往灰熊身前靠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李渙成給他的承諾在事成之後,而我給他的卻是現在就握在手裡的黃金,你說他聽誰的?”

灰熊瞳孔一縮,瞪著婉兒。

婉兒看著灰熊笑道:“灰熊老闆,你是要做一錘子買賣,事後拿一點李渙成的賞錢……還是想跟我們合作,以後南來北往的生意都有你一份?”

灰熊愣住了。

他小眼睛裡的精光閃爍不定,薄嘴唇抿得發白,似在盤算。

落英繽在後麵看著,心裡暗讚一聲。

他心說婉兒很有一套,先亮底牌震懾,再許以重利,這種辦法對付灰熊這種唯利是圖的小是再合適不過了。

灰熊忽然笑了:“周小姐果然厲害,這條件……自然是不錯。”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不過,你空口無憑,總得……先給我付點定金吧?”

婉兒心中頓時一鬆,心說隻要肯談條件,事情就有轉機。

“黃金一千兩,等我回京後準備好,立刻讓人送來。”婉兒轉身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灰熊搖頭道:“那就扯遠了,我要現錢,或者用什麼值錢的東西抵也行。”

他的目光落在馬車上:“你從尤裡那兒帶出來的不止是一封信吧?是不是還有鐵礦的地契?”

婉兒臉色微變,心說這老狐狸的胃口不小。

她正想周旋,灰熊卻突然變了臉:“周小姐,你也彆想了,我現在又改主意了。”

他後退兩步,小眼睛裡閃過貪婪之色:“一萬兩黃金,現在就要,少一兩我就去將軍府。”

婉兒心中頓時一凜:“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此刻,她突然起了殺心。

她沒有吱聲,隻不動聲色地來到武斷身邊,背對著灰熊,用胭脂在掌心寫了個“殺”字,然後偷偷展示給武斷看。

看到她掌心的“殺”字,武斷精神一振,微微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來到灰熊麵前,笑看著他。

灰熊詫異地看著武斷,不禁問婉兒道:“周小姐,這位兄弟是……”

“送你上路之人!”婉兒轉過身,淡淡答道。

灰熊滿臉詫異:“送……”

未等他話說完,隻見刀光一閃,隻感脖子上一涼。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完“送”之後的那幾個字,卻隻發出了“嗬嗬”的呼氣聲。

而他的小眼睛也正瞪得滾圓,滿眼裡都是難以置信。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一具沒有頭顱的身體。

……

山道上死一般寂靜,連風都停了。

落英繽吃驚地看向武斷:“武大哥你……”

武斷也不管他什麼表情,隻一腳將灰熊的腦袋踢得滾了老遠。

落英繽大張著嘴巴,又吃驚地看向婉兒:“什麼情況?”

他壓根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更不明白婉兒為何會如此平靜。

婉兒沒有看落英繽,更沒看灰熊的屍體,隻是平靜地說:“收拾乾淨,咱們快走。”

……

馬車重新上路時,天色已大亮。

武斷在山道旁挖了個淺坑,把灰熊的屍體拖進去埋了。

車廂裡,婉兒閉著眼,靠在車壁上。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這是她第一次下令殺人。

雖然灰熊該死,雖然不殺他後患無窮,但那條命終究是因她一句話而斷的。

那溫熱的血,那滾落的頭顱瞪大的眼睛……

這些恐怖的畫麵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你讓武大哥出的手?”對麵傳來落英繽的聲音。

婉兒睜開眼,看見他正看著自己,眼神複雜。

“是。”她點頭,聲音有些啞,“他必須死,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貪得無厭。”

落英繽歎了口氣,沒再追問。

他掀開車簾,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原。

“還有五天到京城。”他默然道。

……

五日後,京城西門。

守城的兵卒比往常多了三倍,個個披甲持矛,神色肅殺。

進出城的百姓排成長隊,挨個接受盤查,稍有可疑便被拉到一旁細細搜身。

婉兒一行的車隊在城門外停下。

一個校尉模樣的軍官走過來,敲了敲車轅:“路引!”

落英繽遞上文書。

軍官翻開看了兩眼,又打量馬車:“從哪兒來?車上裝的什麼?”

“從北疆來的,裝的藥材。”落英繽答得簡短。

軍官圍著馬車轉了一圈,忽然停下,盯著車廂簾子:“裡麵什麼人?出來!”

車簾掀開,婉兒探出身。

軍官打量她幾眼,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從北疆來?那邊……沒出什麼事吧?”

“沒什麼事啊,你們為何查得這麼嚴?”婉兒輕聲道。

軍官沉聲道:“奉命行事,西山大營的三千兵馬都調進城了,能不嚴嗎?”

婉兒心頭一凜:“西山大營的兵調進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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