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81章 公堂自辯
落英繽那番分析像一塊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婉兒心中激起千層浪。
她一夜未眠。
若真是李渙成父女聯手做局,那賢妃此刻的處境,便如履薄冰,而自己或許也已深陷局中……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隊官差來敲開了白玉堂的門。
為首的官差冷冷道:“周婉兒在嗎?跟我們走一趟!”
周慎行急忙上前問:“大人,所為何事?”
官差不耐煩地亮出公文:“皇後娘娘中毒一事已有新證,周婉兒有重大嫌疑!”
周慎行臉色驟變:“這又從何說起?”
婉兒從中廳緩步走出,神色平靜。
她看了一眼公文,見上麵赫然蓋著宗人府和刑部兩方大印,不禁冷笑道:“有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嗎?”
“婉兒你不要去,這是誣陷!”周慎行阻止道。
“正因為是誣陷,我更要去瞧瞧,放心吧!”婉兒若無其事道。
此時,白玉堂眾人都被驚動出來,也都紛紛勸阻婉兒。
“小姐,你可不能去,官府的人不講理!”
“小姐彆聽他們的,這分明是個陷阱!”
“小姐,聽大哥的,咱不去!看他能怎地?”
婉兒朝眾人笑了笑:“你們儘管放心,該乾嘛乾嘛,我不會有事的!”
說著,她轉向官差道:“幾位大哥,前麵帶路?”
官差們或許沒想到婉兒會這麼痛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笑道:“您彆見怪,咱哥幾個也是奉命行事!”
……
馬車駛向宗人府,婉兒閉目養神。
然而她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謀害皇後?用這麼莫須有的罪名,無非是想置我於死地……”
馬車一路搖晃,不覺已來到宗人府。
宗人府大堂內,氣氛顯得很凝重。
除了老王爺、刑部侍郎和禦史,旁邊還多了一位麵容陰鷙的中年官員——鎮國將軍府的長史李榮。
劉太醫跪在堂下,但神色與上次大不相同。
他的麵色雖依舊蒼白,但他的眼神中卻少了慌亂,反而有一些事不關己的輕鬆。
老王爺率先開口:“周婉兒,劉太醫指認你不僅篡改藥方,更在皇後日常飲食中下毒,意圖謀害皇後,你怎麼說?”
他的聲音沉重,目光中帶著疑慮。
婉兒抬頭,目光澄澈地看向老王爺:“臣女並無篡改藥方之行,更無謀害皇後之心。”
“狡辯!”劉太醫忽然出口:
“諸位大人,那日周婉兒來找下官,說皇後娘娘體弱不能生養皇子,不如讓她挪窩讓彆的妃子當皇後,她讓下官在藥方中稍作手腳,她則在飲食中添些東西,便可一勞永逸……”
“你還說……說事成之後,賢妃娘娘必有重謝!”
聞言,堂上一片嘩然。
婉兒心中冷笑:“果然是個大陰謀!”
她正自思忖,忽聽刑部侍郎厲聲問劉太醫:“你口口聲聲說是周婉兒指使你下毒,可有證據?”
“大人,我手中有周婉兒給我的信物!”劉太醫抬頭。
他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這帕子便是那日周婉兒交給我的,說事成之後以此物為證領賞金。”
婉兒隻看了一眼便認出這確實是她常用的絲帕,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周婉兒你怎麼說?”刑部侍郎問。
略平複了下心情,婉兒平靜道:“這方絲帕我三日前便已丟失,當時我還尋找過一番,不想卻被這姓劉的揀了去,然後以此編造謊言誆騙眾位大人。”
“巧言令色!”李長史忽然開口:“就算你的帕子遺失了,怎麼會到劉太醫手中?”
婉兒用銳利的目光瞪向他:“我不知道李長史今日是以何身份參與審案?宗人府審案,何時輪到將軍府插手了?”
“你……”李榮臉色一僵,悻悻閉嘴。
刑部侍郎沉聲道:“周婉兒,本官再問你,劉太醫指證你與賢妃合謀,這又怎麼說?”
婉兒冷笑道:“我若真想與賢妃娘娘合謀,為何非要選在她剛剛協理六宮之時動手?此時皇後若出事,第一個被懷疑的便是賢妃,天下豈有如此愚蠢的合謀?”
堂上頓時安靜。
幾位大人麵麵相覷,分彆交換著眼神。
隻因婉兒這話說得在理。
見官員們不說話,婉兒乘勝追擊:
“再者,劉太醫說我在皇後飲食中下毒,那麼請問,我下的何種毒?何時下的毒?”
“皇後娘娘日常飲食皆有專人試毒,若真有人下毒,試毒之人為何無恙?若毒在藥中,太醫院煎藥和送藥的流程十分嚴密,我又如何下手?”
劉太醫的額頭見汗,口中支吾道:“你下的是……是慢性毒藥,試毒一時半刻看不出來……”
“哦?”婉兒一挑眉,“那請問是何等慢性毒藥,既能瞞過試毒,又能精準地在皇後服藥後發作?”
劉太醫語塞:“這……毒是你下的,我怎會知道?”
“你既然知道毒是我下的,又怎會不知道是何種毒?莫非你有意隱瞞?”婉兒反詰道。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通報:“賢妃娘娘到……”
話音剛落,賢妃著一身素服,麵上未施脂粉,款步走進了大堂。
進入後,她先向老王爺施禮,而後轉身看向劉太醫:“劉太醫,本宮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汙衊本宮?”
劉太醫不敢與她對視,低著頭道:“下官……下官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
賢妃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本宮與周醫正合謀,那本宮問你,本宮是何時與周醫正商議此事的?在何處商議?你是親眼所見,還是親耳所聞?”
劉太醫渾身發抖,答不上來。
賢妃轉向堂上,淚光盈盈:“諸位大人明鑒,本宮若真有心害人,何必在自己協理六宮之時動手?這分明是有人想嫁禍本宮!”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
“這是太醫院近日的藥材進出記錄,其中幾味藥的數量,與劉太醫上報的截然不同,特彆是那味雪蛤膏,劉太醫上報的用量遠超庫存。”
賬冊呈上,幾位大人傳閱後,臉色都變了。
“劉太醫,”刑部侍郎厲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劉太醫嚇的麵如死灰,癱坐在地上:“下官……是有人逼下官這麼做的!他們抓了下官的妻兒,說若不按他們說的辦,就殺了下官全家!”
“是誰逼你的?”老王爺追問。
劉太醫張了張嘴,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李榮。
李榮眼神一厲,遂看向彆處。
劉太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渾身一顫,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猛地咬向自己的舌頭!
“攔住他!”老王爺急喝。
官差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劉太醫的下頜。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隻見鮮血從劉太醫嘴角溢位,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快將劉太醫帶下去救治!”老王爺下令,聲音中透著疲憊。
官差將昏迷的劉太醫抬了下去。
老王爺看向婉兒和賢妃,目光複雜:“此案尚有疑點,在真相大白之前,周婉兒暫不得離京,賢妃娘娘也請回宮靜待訊息。”
婉兒躬身:“民女遵命。”
走出宗人府,賢妃的馬車等在門外。
“周醫正,今日好險!”賢妃臉色蒼白。
“娘娘彆怕,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歪。”婉兒輕聲道。
賢妃苦笑:“經此一事,本宮算是明白了,這後宮……從來就不是安生之地。”
她看著婉兒:“你也須小心些,有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