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80章 苦肉計?
康親王送來的《公孫兵法》一直放在婉兒枕邊。
書中的硃批她已反複看了好多遍,她越是琢磨其中的內容,便越是心驚。
這日清晨,她正在院中檢視新到的藥材,宮裡的馬車卻突然到了門口。
來的是賢妃宮裡的一個小太監,他顯得的神色匆匆。
“周醫正,賢妃娘娘請您即刻入宮一趟。”
婉兒心頭不禁一緊。
她太瞭解這賢妃,年齡與自己相仿,美麗大方,為人素來低調,深得天保皇帝寵愛,若不是因為皇帝要拉攏李渙成,她就是皇後的不二人選。
這次若非有急事,她是絕不會這般匆忙相請的。
“小公公可知道是什麼事?”婉兒問小太監。
小太監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娘娘沒說什麼事,但我估計與皇後娘娘有關……”
“皇後娘娘?”婉兒不禁納悶。
她似乎有點兒明白了,八成是皇後李碧鴛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婉兒不敢耽擱,簡單給周慎行交代了幾句便提著藥箱隨小太監去了。
馬車一路疾行,很快便將婉兒送入宮城。
賢妃住在長春宮,當她見到婉兒後急忙屏退了左右。
“周醫正,本宮長話短說。”賢妃眉頭緊鎖道:“皇後前日去慈寧宮探望太後,回來後便說身體不適,昨日我讓太醫院的太醫去會診,給她開了幾帖藥服下,今日一早竟突然嘔血不止。”
插一句,太後原本是被皇帝圈入西冷宮的,後來皇帝覺得她太可憐,便又將她遷回慈寧宮了。
婉兒心中不禁警覺,略一思忖後問賢妃:“娘娘可曾見過太醫院開的藥方?”
賢妃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昨日太醫院的劉太醫開好藥方後還特意讓我過目,我心說讓我看有什麼用?我又不懂醫術,便隨手抄錄了一份在此。”
婉兒忙接過藥方仔細看。
隻見方子裡所列的大都是些尋常的安神補氣藥,性狀十分平和。
不過當她看到最後一味藥引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雪蛤膏?”
“雪蛤膏有何不妥?”賢妃詫異道。
見賢妃問,婉兒指著方子給她解釋道:“雪蛤膏是滋補上品,也沒什麼毒性,但此藥性溫,若與皇後日常服用的赤陽丹共用,二者藥性便會相衝,輕則嘔血,重則傷及心脈。”
賢妃臉色頓時發白:“赤陽丹是皇後調理氣血的秘藥,太醫院的人應該知道啊!他們怎會用雪蛤膏做藥引?”
婉兒的目光看向虛空:“是有人算準了皇後會同時服用赤陽丹,特意在藥方裡加了一味雪蛤膏。
賢妃跌坐在椅上道:“好歹毒的心計!若非本宮多留了個心眼,將藥方抄錄了一份,豈不是要替人背這口黑鍋?”
婉兒抬眼看向賢妃:“我的賢妃娘娘呀!您也太實誠了,那個劉太醫讓您過目藥方,目的就是要拉你墊背,如果皇上問起,他肯定會往你身上推。”
“啊?這……”賢妃大吃一驚。
她壓根也沒想到自己會在無意中踩到坑裡。
婉兒收起藥方:“皇後現在如何?”
“已經止了血,但身子虛弱,還在昏睡。”賢妃顯得六神無主。
“那個……劉太醫呢?”婉兒又問。
“劉太醫已被皇上關起來了。”賢妃麵色蒼白。
婉兒眉頭微蹙:“我曉得這個人,雖然醫術平庸,但卻是個溜須拍馬的高手。“
“他……他這麼乾的目的是什麼?”賢妃顯然害怕了,一隻手搭在婉兒胳膊上。
婉兒略一沉吟,然後道:“賢妃娘娘,此事恐怕幕後另有其人,針對的不僅是皇後,還有……”
賢妃一怔:“你的意思是……還針對我?”
“沒錯!”婉兒肯定道。
“針對我乾嘛呀?莫不是因為皇上讓我協理六宮?”賢妃的語氣中已帶上了哭腔。
“有這可能。”婉兒分析道:
“若隻針對皇後,方法多的是,何必用這等容易被查出來的手段?”
“此舉可謂一石二鳥,既除掉了皇後,又能嫁禍給您,而最大的得益者……”
她沒敢往下說,但賢妃已然明白。
皇後要是死了,她這個協理六宮的後妃首當其衝便成了後宮嬪妃們的眼中釘。
而最有可能取而代之的便是德妃。
“本宮這就去稟明皇上……”賢妃有些著急。
婉兒忙將她攔住:“賢妃娘娘且慢,您無憑無據的,單憑猜測,皇上如何能信您?況且下毒之人既然敢對皇後動手,必然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那該如何是好?”賢妃沒了主意。
婉兒思忖片刻,然後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先設法保住皇後的性命。”
“莫非你要去坤寧宮?”賢妃一驚。
婉兒語氣肯定道:“隻有讓皇後說出實情,才能還您清白。”
賢妃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好,本宮陪你同去。”
……
坤寧宮內,果然氣氛凝重。
皇後躺在鳳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唇邊還帶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幾個太醫正戰戰兢兢地跪在榻前。
婉兒上前去先看了看皇後麵色,又搭腕診脈。
隻感覺皇後的脈象虛浮無力,確是氣血兩虧之兆。
然而細細體察,脈象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這顯然是中毒的跡象。
一番思索後,婉兒推翻了自己判斷的雪蛤膏與赤陽丹相衝的可能,而有可能是在食物中注入慢性毒藥導致的中毒。
“好周密的手段,先用慢性毒藥削弱皇後的身體,再借太醫院的方子引發毒性。”婉兒不禁暗自心驚。
見婉兒發怔不語,賢妃急問:“周醫正,你有辦法嗎?”
婉兒沉吟片刻,在方箋上寫了幾味解毒扶正的中成藥,然後吩咐太醫院的人去取。
待藥取來,婉兒親自煎煮,又用金針為皇後疏導經脈。
半個時辰後,皇後的臉色漸漸紅潤,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咳咳……”
皇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皇後娘娘感覺如何?”婉兒輕聲問。
此刻,縱然婉兒對李碧鴛有多麼不喜歡,但為了幫賢妃洗脫罪責,她也硬生生忍下了。
李碧鴛抬手輕撫額角:“頭還有些暈……”
須臾,她又閉上眼睛:“本宮想睡會兒。”
“皇後娘娘需要靜養,諸位都迴避吧。”婉兒站起身。
聞言,眾人都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走出坤寧宮,賢妃低聲道:“皇後似乎一點也不抱怨。”
婉兒默然點了點頭:“這的確不像她平時的樣子。”
二人一路再無話,直到長春宮前,賢妃抓住婉兒的雙手:“今日之事,多虧有你,否則……”
“娘娘客氣了。”婉兒微微一笑。
賢妃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隻輕歎一聲:“這後宮真是……深不可測呀!”
“賢妃娘娘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給人當了墊背的還不自知!”婉兒叮囑道。
賢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婉兒向她略一福,二人無言地相彆。
……
婉兒回到白玉堂時已近黃昏。
落英繽等人正在院中等他,見她回來,忙迎了上去問:“宮裡出事了?”
婉兒便將今日之事簡略說了一番。
落英繽聽完,冷笑道:“這一箭雙雕玩的好高明,皇後要是被毒死了,賢妃便獲罪丟掉皇後之位,後宮之主便會落入……”
婉兒接言道:“落入德妃之手!”
落英繽搖了搖頭:“非也,德妃之父是李渙成的舊部,他們是不會與李碧鴛爭搶皇後之位的!”
婉兒心中一凜:“不是德妃,那又會是誰?”
“李—渙—成!”落英繽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
婉兒吃驚:“怎麼可能?李渙成會害死自己的女兒?”
“李碧鴛被害死了嗎?”落英繽笑問。
“沒有!”婉兒默然。
“害而不死,這不是恰到好處嗎?”落英繽頷首微笑。
“啊?你是說……這是李碧鴛配合她爹演的一出苦肉計?”婉兒大驚失色。
落英繽點頭笑道:“的確是苦肉計計!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碧鴛被救醒後不哭不鬨,很平靜吧?”
婉兒詫異地看向落英繽:“沒錯!你簡直就如親臨現場一般清楚。”
落英繽冷笑道:“李渙成心狠手辣,為了清理後宮,不惜搭上自己的親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