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10章 向東出海
東海之濱的碼頭旁,停泊著一艘巨船。
晨霧如紗,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拂著高懸的船帆。
自離開龍西後,這一個月來,婉兒一行一路向東行來,途經清江浦時,她再次拜會了漕幫幫主趙擎天。
當聽了婉兒入海尋藥的想法後,他二話不說,非但派人將婉兒一路護送到海邊,還特意給她準備了一條大船——“安濟號”。
這艘海船體型龐大,船體堅實,一看就是能劈波斬浪的好船。
武斷拍了怕船舷,對婉兒道:“小姐,趙幫主果然夠意思,這船絕對可靠。”
婉兒笑道:“是啊!有了這條船,不愁找不到雲霧島。”
她立於船舷邊,望著碼頭上忙碌的漕幫弟子將最後幾箱藥材和物資穩穩地抬上船,心中暗道:“趙幫主,這次婉兒欠你一份大人情!”
此時,她穿著一身簡便的靛藍色棉布衣裙,發髻輕綰,僅插著一根素銀簪子,更添幾分沉靜從容的氣度。
“小姐,東西都準備妥當了,按照你列的單子,藥材、糧食和水都備了雙份。”阿苦來到她身邊,臉上帶著即將遠行的雀躍。
婉兒點了點頭,笑道:“嗯!萬事俱備,隻等開船。”
“小姐,聽漕幫的兄弟說,海上的風浪特彆大,會不會有危險?”
她微微點了點頭:“咱們有這艘大船,不會有事的。”
說著,她的目光投向了碼頭的入口處,似乎在等什麼人出現。
此刻,她在等一封信,一封來自京城的信。
此番東渡,表麵看是為尋找“墨玉蓮”那味生於海外險地的救命藥材,實則還是一場說走就走的遊曆。
一想到邊關的殺戮仍脫離不了某些政治陰謀,還有龍西城外那累累白骨,她的內心就頗感疲憊。
“大海,應該是寧靜的吧!?”
她需要這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來滌蕩心中的塵埃,避開京城那無形的漩渦。
“小姐,這船可真大!比我們在莫愁河上坐的船可大多了!”寺兒興奮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武斷手握刀柄,沉默地站在婉兒身後不遠處,如同一尊守護神。
他的傷勢已大好,眉宇間恢複了往日的剛硬和決絕。
偶爾,他的目光也會落在忙碌的阿苦身上,眸子裡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伴隨一聲馬的嘶鳴,一人一騎衝破晨霧來到碼頭上。
騎馬的人翻身下馬,飛快地跑上船將一個密封的竹筒恭敬地呈給婉兒:“周大夫,這是從京城轉給你的信,幫主命我送來。”
原來是草幫的弟子。
婉兒心下一緊,忙接過竹筒,並向他道謝:“小哥辛苦,到船上喝杯茶再走!”
那弟子向她一抱拳:“多謝周大夫,幫主還讓我帶話,祝周大夫一路順風。”
說完,他跑下下船騎馬離開。
婉兒不知那弟子是怎麼離開的,隻因她的心全在這封信上。
她小心地啟開封印,抽出了裡麵的信箋,是聽風吟的筆跡。
開篇依舊是問候,字裡行間帶著他的關切。
問她一路是否安順,又叮囑她海上風浪無常,務必小心。
婉兒看得出來,聽風吟依然壓抑著對她的情感,始終不敢說出他內心的話。
信的最後,表達了他對朝局的隱憂:
“煙波王爺倒台後,陛下勵精圖治,收攏兵權之心日切,然則抵觸更甚,如邊關的鎮國大將軍李渙成,雖也屢向陛下表達忠心,言辭中卻透著強硬,令陛下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唉!傻蛋,”婉兒輕輕歎了口氣,“你給我說這些乾嘛?”
她將信紙仔細摺好,貼身收起。
那熟悉的字跡,既帶著聽風吟身上的冷冽竹香,也帶來了千裡之外的肅殺之氣。
她一直說要追求自由,無拘無束的擁抱自然,可不知從何時起,心中竟也悄然係上了一縷來自遠方的牽掛。
“周大夫,吉時已到,可以起航了!”經驗豐富的老船長方大海走上前來,恭敬地請示。
婉兒收回思緒,將那份思念與憂慮深深壓入心底,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澈。
她環視了一眼身邊的阿苦、武斷和寺兒,又望瞭望這片承載了無數悲歡離合的大陸,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方大哥,咱們起航吧!”
“起航……”方大海的聲音拖的很長,給遠航頗帶了些儀式感。
纜繩被解開,巨大的船帆在桅杆上緩緩升起,被海風鼓蕩出飽滿的弧度。
“安濟號”船身輕輕一震,緩緩離開了堅實的碼頭,向著霧氣迷濛、浩瀚無垠的東海駛去。
岸邊的景物漸漸後退,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霧靄與海平麵之間。
眼前隻剩下蔚藍的天空與更加深邃的海洋,海鷗在船帆周圍盤旋,發出清亮的鳴叫。
阿苦走到婉兒身邊,與她一同憑欄遠眺,語氣中帶著憧憬:“小姐,聽說海的那邊有仙山,還有和我們長得不一樣的人,還有會發光的魚,是真的嗎?”
“你聽誰說的?”婉兒笑了笑。
“他們都這麼說,我也不知真假。”阿苦張開雙臂,迎著海風。
婉兒側目看了看阿苦,默然道:“這世間的奇妙,遠超我們的想象,此去東海雲霧島,不僅為尋藥,也為親眼見證這天地之廣博。”
武斷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沉聲道:“無論海外有何險阻,武斷定護小姐周全。”
婉兒看了看武斷,又看了看略靠近他身旁的阿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並非孤身一人。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劈開白色的浪花,留下一條長長的航跡。
太陽升高了些,驅散了晨霧,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麵,波光粼粼,如同鋪就了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金光大道。
乘船出海對阿苦和寺兒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快意的旅行。
他倆一會兒整些好吃的請婉兒和武斷吃,一會兒又倚在船舷上看海裡的魚,甚至為一條不知名的魚而爭的麵紅耳赤。
看著他倆的無憂無慮,婉兒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傷感,不禁在心中默誦:“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百無聊賴,婉兒回到船艙,再次展開那張得自茅疆的古方,目光落在“墨玉蓮”三個字上。
“生於海外雲霧島,伴生於寒潭之側,可解百毒,尤擅固本培元。”
這味藥對她精進醫術,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疑難雜症,可謂至關重要。
她收起古方,又拿出聽風吟的信,指尖再次撫過那些字句。
須臾,她將信紙小心收好,低聲自語:“此去雲海深處,不知歸期,但願歸來時一切如故。”
“安濟號”堅定地向著傳說中的雲霧島駛去。
前路漫漫,新的冒險也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