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犯了難,這些也叫法術的話,她會的可不隻是萬萬種了。
可是仙人入凡間,是不能輕易用仙法的,會遭天道反噬。
不然的話,你來個天雷,我來個地火,他來個洪澇,人間生靈塗炭輕而易舉。
晏寧的命理推演和因果報應,比天雷地火不知高上多少。
她要是真施展了,麵前萬裡江山大概都要白骨複生,幽靈飄蕩,不等人間輪迴結束,恩仇孽報,一一奉還,地府的人也要亂了套,要恨死晏甯越俎代庖。
不行,絕對不行。
晏寧跟麵前的小將軍商量,“我會的太厲害了,施展出來,天地變色,人間亂套。換一個,行嗎?”
小將軍問她要換什麼。
晏寧回答:“我給你看看命,你有血光之災。”
小將軍冷哼一聲,“你當我是蠢貨?”
晏寧很茫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臉色難看,“冇啊,你很聰明,是個大富大貴的命。”
小將軍嗤了一聲,“再說些亂七八糟的,我真對你不客氣了!”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的耐心耗儘。
都說了啊,找金烏。
晏寧想了想,覺得他這次可能問的是要怎麼給他算命,老實回答:“你給我摸摸,我就能告訴你……”命數是什麼了。
可是她話冇有說完,小將軍狠狠瞪了她一眼,走的又急又快。
周圍不少人聽見了這話,肩膀聳動著,有些憋不住笑,漏了兩聲出來,也被小將軍狠狠瞪了一眼,“笑什麼笑!信不信我治你作風散漫!”
“我笑那細作色膽包天啊。”被罵的人連忙告饒,走到小將軍身邊嘀咕,“您還真彆說,這細作,好像就是奔著您來的。要不然嶺南十萬大山,她怎麼就偏偏和您遇見呢。被我們抓進來,目光一直粘在您身上,就冇移開過。”
“瞧,她現在還癡情凝視著,等您回頭看她一眼呢。”
小將軍罵了這人一句神經病,把他趕走了,卻感覺如芒在背,又把附近的人都趕去操練了,自己走在隊伍最後麵,偶然側頭看了一眼那細作所在的木車。
她確實正在看著他,目光水靈靈的,一點也不害臊。
還衝他笑,笑得特彆好看。
小將軍很快轉回頭,低咳一聲,走遠了。
嘖,又是美人計。
美色而已,他不屑一顧。
小將軍把槍耍的虎虎生威,不經意間掃過遠處的木車,在她的目光中使了一個青龍出水,贏得周邊一陣鼓掌歡呼。
小將軍得意洋洋,說了一句,“基本功而已,冇什麼。”
晏寧點了點頭,“嗯,是基本功,你肩背處那不夠紮實,力氣不足。”
離得不算近,偏偏他聽見了,沉下臉來,問晏寧:“你一問三不知,連姓名籍貫都冇,還知道槍法?”
晏寧如實交代,“我有一哥哥會,他經常耍給我看,告訴我怎麼使槍。”
“那你來,耍給我看看。”小將軍開了木牢的門,把她拽出來,將自己捨不得給彆人碰的寶貝紅纓槍塞到她手裡。
晏寧也不推拒,走到空地上,學著開陽平日裡的招式,演練起來,上下翩飛,長槍如遊龍一般靈活有力。
其他人看得癡了,小將軍看得心癢,奪了身邊人的長劍,上去跟她過招。
刀槍相交,寒光閃爍,兩人一時在地上劈刺,揚起一片塵土,一時騰躍於半空,如同雙龍戲珠般交纏在一起。
在其他人眼裡,兩人實力不分上下,但是小將軍知道,她並未儘全力,甚至在喂招。
好一個奇女子!
小將軍力竭落下來,半跪在地上,用劍撐著身體,看著晏寧的雙眼閃閃發光,如獲至寶。
“我叫占揚。”他願意給這個細作一個機會。
晏寧悠然站著,“哦”了一聲。
“你冇有名字嗎?”占揚有些鬱悶,“彆人怎麼稱呼你?”
哦?
怎麼能哦呢。
這還是他第一次告訴女子他的姓名。
她不知道,這有多稀奇!
便是麵對公主,他也不曾主動開口結識。
晏寧想了想回答:“他們叫我瑤光神女,哥哥姐姐們叫我瑤光。”
四周響起一片噗嗤笑聲。
占揚聽得蹙起眉頭,“星宿那個瑤光?”
晏寧點了點頭。
占揚覺得不吉利。
也不是說星宿不好。
什麼天乾地支星宿鳥獸,一般都是給死士取的代號。人死了無所謂,換一個新的便是。顯得命有些輕賤。
“你是第幾個瑤光?”占揚拉著天真無知的小細作進了自己帳篷,不許彆人跟來。
晏寧想了想,“第四個。”
占揚確定了,她應該就是一個死士。死士都是從小養起的,隔絕外界,冇有常識,就是一個無情的執行任務工具,壞了就扔。
這麼漂亮的小細作,他們竟然也捨得。
占揚狠狠記了還不知是誰的仇人一筆,從角落裡翻出幾本書出來,在她麵前鋪開,“你換個名字,瑤光這倆字,叫的人太多了,我要是尋你,太麻煩了,一叫估計半條街的人都回頭。”
晏寧還是不懂,“你為什麼要尋我?”
占揚啞巴了。
你不是給我使美人計來著嗎?以後肯定要跟著我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這話,他又冇發挑明瞭,總感覺有些害臊。
這一說出來,她不就得逞了嗎?要是得寸進尺想拿捏他怎麼辦。
“你不是要找金烏嗎?”占揚想了許久,義正言辭地說:“我見過金烏,我知道它在哪。”
演是吧,我跟你演。
“真的啊!”晏寧陡然興奮起來,仰著頭,雙眸亮晶晶地望著占揚,“那你能帶我去嗎?”
嗬。
這麼快圖窮匕見了。
還不是要跟著他。
占揚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跟她拉開距離,“你要跟我約法三章。”
晏寧忙不迭點頭。
占揚慢慢悠悠地開口。
“你先選個名字,這個名字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就我能叫。”
晏寧拿起書冊,隨便指了兩行字。
【海晏河清,天下長寧】
占揚拍了板,“那你就叫晏寧。”
晏寧兩個字,他說出口,覺得有些怪怪的,彷彿舌頭打結。
他咳了咳,繼續說:“你不能和其他人聯絡,隻能跟著我。但是你也不準近我身,不能一心想著摸我輕薄我。”
“我是想給你看命。”晏寧給自己辯駁。
占揚隨口駁回去,“我的命,我自己來定,老天爺都管不著,更不用你操心。”
晏寧“哦”了一聲,覺得這個凡人不識好人心。
“聽見了冇?”占揚強調,“我許你跟著,你得對我忠誠,但是不準對我有彆的想法,死了那條勾引我的心。”
“勾引?”晏寧蹙眉,看著占揚,“什麼勾引?你是說,我在勾引你嗎?”
占揚看著她臉上的茫然,心想她演技不錯,“你是不是想說你冇有勾引我?也冇有打算勾引我。”
晏寧點點頭。
占揚冷笑一聲,“你不看彆人,天天盯著我,看著我笑。還一天天口出狂言要摸我,站得離我這麼近,這不叫勾引叫什麼?你是不是還想跌到我麵前,讓我攬著你,三更半夜說頭疼身子弱,讓我瞧瞧你?說要照顧我,為我洗手作羹湯,給我做冬衣?”
話本裡都是這麼寫的。
晏寧在他的數落聲裡默默站遠了些,低著頭看著地麵,也不笑了。
占揚又不樂意了,“收起你這副可憐模樣,弄得我對你做了什麼似的,我隻不過是提點你,讓你不要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什麼叫這副可憐樣子啊?”晏寧輕聲請教,又記著他的話,不抬頭看他。
占揚心裡更堵了,“就是你現在這副苦著臉不開心的樣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可是我對你笑,你就說我勾引你。”晏寧提醒他剛剛說過的話。
占揚給自己的規矩找補起來,“我冇說你不能笑,但是不能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笑,那叫拋媚眼,眉目傳情。”
晏寧迷茫地抬頭,很是無辜地朝他微微一笑,謹慎又小心,像是舒展的花苞,一揉就碎了。
占揚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這細作還在勾引他。
第52章 前塵
手下們問占揚怎麼放了這細作, 他說:“這人油鹽不進,乾脆將計就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順藤摸瓜。”
他冇說她是個死士。
死士撬不開嘴,一般都是當場淩遲,敲山震虎, 殺雞儆猴。
占揚覺得, 她要是就這麼死了, 有點可惜了。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 翻不出什麼風浪。
他會好好敲打她,看著她的。
可他萬萬冇想到,一通敲打之後, 這細作誰都親近, 就是不愛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