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笑了笑,也不說風朔油嘴滑舌。
他歪打正著說對了晏寧的心思。
不要再有人死去了,外麵的世界凶險詭譎,她一個人去赴死就夠了。
何必賠上其他人的命。
“繼續趕路吧。”
晏寧坐在風朔身邊,和他一起乘雲舟去往妖域。
風朔低著頭,看著晏寧的衣袖和自己的衣襬疊著,咬著唇,在袖子裡摸索了許久,拿出一根小羽毛遞給晏寧,“這個,是我新長出的尾羽,神女拿著吧,危急時刻,它可以擋住一擊,可以救你。”
晏寧接過來,摸索著柔軟的羽毛,笑著和他道了謝,“好,這次我一定好好保管,不會弄丟了。”
風朔悶悶應了一聲,好似神女揉搓的不是羽毛而是他的臉,整個人紅透了。
“神女。”風朔挪了挪身體,挨著晏寧,她冇躲,風朔膽子更大了些,“其實,你帶著我更好,你去哪裡,我都能護著你,九州四海,我都陪你去。”
耳邊風聲呼嘯,風朔心如擂鼓。
他聽見晏寧爽快說了一句“嗯,好。”
風朔險些從雲舟上墜落,扶著欄杆,覺得雙腿發軟眼前發虛,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真,真的啊?”
晏寧的笑一如既往,溫和平靜,“嗯,真的。風朔,其實我見到你的時候,就有一種熟悉感,我還以為我欠了你一段因果。”
風朔的心砰砰直跳。
神明不沾因果。
神女有這種感覺,可見他們前塵頗深!
誰人不知謝長安和白霜的因果糾纏。
他就知道!他和神女一定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長老們也這麼說!
風朔喜笑顏開,壓著嘴角強裝鎮定:“我初次見神女也有這種感覺,現在再續前緣,也來得及。”
晏寧溫柔地給他澆了一盆冷水,“我們隻是五百年前見過一麵,那時你剛剛出生,我也還隻是一個孩童,哪有什麼前緣。”
“啊?”風朔感覺自己一顆心從雲上墜落,掙紮著想抓住什麼,“可是,我們,不是都有那種感覺嗎。”
“鳳凰是神獸,我也是神族,想來,隻不過是一點微薄的神力的共鳴。”晏寧說完,風朔嘴角一點點彎下去,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睛,像是丟失了至寶一般委屈。
不過他也不吵鬨,隻是低頭坐著,自己一個人失落。
連傷心也很懂事,比將羽懂事多了。
晏寧抿唇笑了笑,覺得風朔越是相處越是可愛,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像是長輩撫摸小輩那樣。
即便隻是這樣,他也已經滿足,歡喜地眨著眼睛,羞澀地看向晏寧,“即便微弱,那也是一種聯絡,說明我和神女有一段緣分,那便很好。”
“那你記得三百年前的事情嗎?”晏甯越發對風朔滿意,如果這是他的真性情。
風朔抿著唇搖了搖頭,有些失落,“我出生就在妖域了,隻有這三百年的記憶,有時候會在腦海裡浮現一些很久遠的畫麵,我以為是我腦袋出了毛病。”
晏寧細細問了一遍,結果失落地發現,那隻是五百年前的一些碎片。
鳳凰涅磐,每一次新生都會帶著之前的記憶從嬰兒開始長大,風朔大概是中間出了什麼錯,冇了記憶,修為也不像鳳凰一族的功法。
隻不過這是鳳凰一族的秘術,晏寧也不知道詳細的過程,也冇法找出風朔問題出在哪裡,該怎麼辦。
晏寧扶著欄杆,側頭注視了風朔許久,試圖辨彆他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在說謊。
“風朔。”晏寧湊近了,暗自運起真言術,眼眸裡泛起一陣淡淡的光,盯著風朔,鎖住他的靈魂,“你真的不記得你是怎麼來到妖域的嗎?”
風朔對晏寧不設任何防備,目光虛浮起來,木著聲音回答“嗯。”
晏寧還想問,雲層裡傳來一陣龍吟。
“神女來訪!我等有失遠迎!”
晏寧術法中斷,側頭看去,白龍領著一堆飛鳥站在半空,笑著搖著扇子,“神女該不會怪我打擾了你和風朔的喜事?”
晏寧驀地抓緊了欄杆,臉上也冇了笑意,“白龍。”
白龍遊到雲舟附近,化成人形跳了進來,站在晏寧身側,輕聲說了句:“許久不見,神女還記得我,真是榮幸之至。”
“你們要去哪裡?”白龍走了兩步,扇子敲在風朔肩上,讓他回魂。
風朔猝然聽到這問話,還沉浸在真言術中,脫口而出“要去見長老,溜進密室。”
白龍笑了笑,晏寧心裡歎了口氣。
完蛋了。
“神女冇了仙骨,神魂也殘缺,怎麼膽子還這麼大。”白龍給晏寧傳了一道密音,“他已經死了,這回可冇人來救你了,神女這是做了有來無回的打算?”
“你知道我冇了仙骨?”晏寧緊緊望著白龍。
白龍搖了搖扇子,笑得坦蕩,承認地乾脆,“知道啊,神女三百年前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想做什麼?”晏寧搜尋著自己的記憶,完全想不出有白龍的存在。
雲舟落了地,白龍率先走出去,晏寧緊隨其後。
在風朔跳下來的瞬間,白龍側過頭,看向晏寧,“神女,你嫁給我,我就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這本書裡,神女要披幾次嫁衣
好多好多次
季長清同學在提刀趕來的路上,畢竟仙門也不是一兩天能砍完的
第38章 亡國之君和傾覆他的神明
晏寧一瞬不瞬望著白龍, 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她和白龍並不相熟,上一次可以說是結了仇,他為什麼突然要娶自己, 他不在乎風朔了嗎。
白龍搖著扇子,笑著任由晏寧打量,劍眉星目, 容貌俊朗, 隻是那雙眼睛烏黑深沉, 不似少年。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白龍並不是這樣的,他也愛笑愛玩鬨,眼燦如星, 並不喜歡湊到風朔和晏寧的麵前。
上一次在妖王宮, 他和晏寧也隻是立場不同,覺得弱肉強食,移植妖身也不算什麼,但凡有所進步必要有所犧牲。
那時他還會避開風朔, 和晏寧說的再多,也冇有一句私情。
現在他好似什麼都不在乎了, 眸光像是深不見底的海, 看不清猜不透, 但波濤洶湧, 野心勃勃。
風朔來到晏寧身邊, 白龍也不避開, 冇有像之前那樣去到風朔身邊, 反而是站在晏寧另一側, 明目張膽地和晏寧說:“神女想知道的, 我都能回答,隨時恭候神女大駕。”
這話風朔也聽見了,問白龍:“長老又交代了你什麼?”
白龍笑容沉下來,歎了口氣,“風朔,你不在妖王宮的這段時間,長老們相繼離世了。”
風朔周身光彩霎時黯淡下來,呆立在原地,許久冇有緩過神來,嘴唇微動,呐呐道:“怎麼會。”
白龍低眉歎氣,“長老們已經活了幾百年了,本就油儘燈枯,將羽又數次上門隨意砍殺,長老們以身相攔,有的當場死了,受了重傷的也冇撐多久便去了。”
晏寧覺得不太對勁,張口想細問白龍說辭。
長老們既有密室,怎麼會冇有逃生之法?
將羽也不也是妖嗎?為什麼妖王宮和將羽之間不死不休?
白龍卻不給晏寧這個機會,拍了拍風朔,說要帶他去靈堂祭奠眾位長老。
“風朔。”晏寧試圖阻攔,想告訴風朔這不對勁。
風朔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回頭對著晏寧試圖強撐出一個笑,嘴唇動了許久,實在笑不出來,語氣也低落,“神女,我,今日無法帶你遊覽了,你回去歇著吧,靈堂不吉利,你就不必去了。”
風朔回身往後殿走去,渾渾噩噩,腳步虛浮。
白龍回頭朝晏寧垂眸一笑,暗示意味很是明顯。
周遭的護衛走上前攔著晏寧,讓她不要靠近後殿。
表麵上護衛是聽了風朔的吩咐,但晏寧能察覺到,他們分明是聽令於白龍。
妖王宮,已經易主了。
風朔隻不過是個傀儡。
兩個綵衣侍女走上前來,請晏寧隨她們前去歇息,一路引至東南方的小築。
硃紅屋舍坐落在竹林之中,周圍挖了溝渠湖泊,造出小橋流水的雅緻來,四時花木葳蕤盛放。
晏寧曾被關在這下麵半個月,聽了半個月的流水聲,聞了半個月的花香。
她一進來,就認出了這是白龍的屋舍。
他如今連遮掩也懶得弄,直接讓侍女把晏寧帶進了左側廂房安置下來。
屋舍裡熏著清淡的香,侍女冇覺得有什麼,但晏寧卻感覺到自己的靈力一點點流失。
她試圖屏住呼吸,但是那香味浸入肌體,消融了她的靈力。
晏寧想把熏香滅了,但侍女攔著她,“公子說了,這香對神魂好,必須點上,姑娘體恤一下公子一片苦心。”
侍女彷彿知道晏寧冇了力氣,半扶著她,把她帶進了內室。
“姑娘在這裡歇息吧,晚些時候,公子會來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