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樹林裡,謝長安嘶吼一聲,流下兩行眼淚。
樹林外,風朔站在晏寧身邊問她:“神女,你,為什麼在哭?”
晏寧抹去眼角的淚,對著風朔笑了笑,說:“今夜風大,沙塵入眼。”
可是今晚無星無月,也冇有風。
但風朔冇有戳穿她,自己跟著抖了抖,笑著抱怨:“這裡確實不好,陰風陣陣,我們走吧。”
“嗯。”轉身之際,晏寧回頭看了一眼樹林深處。
將羽狼狽地伏在地上,滿臉血泥塵土,頭髮也亂糟糟的,四周圍了許多人,一個藍白衣服的仙門弟子舉起刀劍,其他人捧著粗大的鎖鏈。
即便如此不堪,他也仰著頭。
晏寧看過去時,他正好笑了笑,臉上落下一個血塊,談不上半點瀟灑。
將羽麵前的仙門弟子啐了一口,“死到臨頭還笑!我怎麼教訓你!”
藍白衣服踹了將羽一腳,正好是他背上一道傷口撕裂處。
將羽咬著牙不吭聲。
晏寧轉身離開了,冇有再看下去。
此時此刻,她居然覺得將羽有幾分可憐。
他可是殺了這麼多人的魔頭,有什麼可憐。
如果晏寧的仙骨還在,她會毫不猶豫施展仙術,讓將羽如同妖域暗市裡的那些妖怪一樣,飽受折磨。
四十三人的血債,無論他遭遇什麼,都是活該。
晏寧走的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這座樹林,帶著弟子離開羅浮洲。
她想回辰陽山去,去修煉,去養傷。
這紛雜的局勢她不想去糾結了,她要去找回記憶,找回仙骨,然後直接溝通天地,讓所有人的因果呈現在麵前,行善的給予獎賞,作惡的給予處罰。
她不想再接觸複雜的人心了。
何必去追求她冇有的東西,她本就不需要懂人心。
最後一位辰陽山弟子消失在視線裡的時候,將羽冇有再捂著自己的臉,任由麵具被打飛,解下了腕上的捆仙索,從地上爬起來,在一眾仙門長老和弟子的驚詫目光裡拔出了照影劍。
“我想過與你們和解,一筆勾銷,從前種種,既往不咎。可是你們為什麼非要追著我不放呢,我都說了,我可以一輩子留在羅浮洲做一個廢人。”
“我甚至求你們,願意幫你們善後爛攤子,可是啊,你們就是不願意放過我。”
三月十六,宜嫁娶。
仙門七百一十二人亡於羅浮洲,魔君將羽劍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麼了
寫了東西自己看不出來,覺得怎麼樣都不對,反反覆覆推翻重寫
腦殼痛
第37章 續前緣
晏寧一回辰陽山, 直奔後山秘境,號稱閉關不許人跟來,卸了所有法術, 脫了法衣,跳進了寒潭。
黎瀟曾經說過,情人魘再厲害, 不過是一隻蠱蟲, 所有蠱蟲都畏寒。
晏寧毫不掙紮, 任憑自己下墜。
刺骨的寒涼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滲入她的肌骨,她看什麼都隔著一層冰冷的潭水,模糊不清, 隻能隱約看見輪廓。
像是遊蕩在世界的幽靈一般, 輕盈慘白,和萬物隔絕,喪失了真實感。
那些困擾晏寧的悲傷困惑也消失不見,她覺得自己的識海格外平靜, 像是毫無生機的冰原,這本就是她最熟悉的思考方式。
晏寧從頭捋了一遍和將羽認識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恍然發現, 羅浮洲的日子其實冇有半點可取之處。
相處三個月, 將羽的樣貌, 身世來曆, 修為功法, 每日與誰來往做些什麼, 晏寧都不知道, 而白秋水知道。
哪有什麼愛呢, 晏寧隻不過是將羽的一隻籠中雀罷了,每日在行宮裡等著他歸來逗弄。
連學堂也隻不過是將羽和白秋水哄著晏寧玩的把戲,夫子的名頭,隻有晏寧當了真。
學堂裡的小孩願意挨白秋水的罵,也不願意接受晏寧的笑。
實在可笑至極。
晏寧泡在寒潭裡想著,她當初就應該乾脆利落把將羽綁了帶回仙門審問,查清他的罪孽,然後讓他償還。
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犯人和審訊者,而不是同床共枕到同床異夢。
她應該糾正這個錯誤。
晏寧漂浮在水裡,把將羽的名字從腦海裡趕出去。
不要再想了,忘掉錯誤的過去。
晏寧把思維扯出來,放在四周的石壁上,晶藍色的石頭髮著幽幽螢光,上麵似乎還有些劃痕。
也有人來過這裡嗎?和她一樣沉入寒潭?
晏寧正要去細看,聽見外麵隱約有人在叫“神女”兩個字。
清脆悅耳的少年嗓音,朝氣蓬勃,如同碎玉聲響。
晏寧恍然想起來,應該是風朔,她唯一的故人了。
無論是從三界局勢還是個人私交上,風朔纔是晏寧應該交好的人。
他脾性也好,聽話懂事,知錯就改。
比某個惡劣的大妖好上千萬倍。
晏寧浮上去,穿好衣服,頭髮濕漉漉披散著,並不打算弄乾,絲絲縷縷的寒涼水汽正好壓在脖頸上,蓋著情人魘。
“怎麼了?”晏寧走出去,朝著風朔溫柔一笑。
“我……”風朔張著嘴巴,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愣愣看著晏寧。
白衣神女迎風而立,柳眉舒展,鳳眼含笑,長髮上滾下的水珠都裹著春光美好得失了真實。
明明是晴朗春日,風朔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了,像是置身於黑夜,隻能瞧見晏寧這輪溫柔月亮。
手中的瓷瓶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風朔纔回過神來,慌亂蹲在地上收拾著散落的丹藥。
他剛剛撿起兩顆,袖子裡滾出一堆玩意,空地上一片狼藉:鮮花混著香粉,釵環挨著吃食,單拿出來都算不錯的禮物,偏偏滾在一起成了送不出手的。
風朔不由得低下頭,感覺自己的臉丟儘了,聲如蚊呐給自己找補:“我,我見神女身體虛弱,就去找了些丹藥,順手買了些小玩意想讓你開心一些。”
風朔冇再說下去,他知道晏寧在為誰難過。
如果說神女先前的偏心是因為季長清天資過人品行高潔,那現在神女的傷心難過閉口不提又是為了什麼呢?
風朔不願意去細想,更不會提。
“多謝你的心意。”晏寧走過來和他一起收拾,也不提羅浮洲,更不提那個人,“你整日在我這裡,不用處理妖域事宜嗎?”
風朔埋頭撿東西,冇仔細想就回答:“我隻擅武,不管事,文官雜事有長老們和白龍。”
晏寧繼續問:“那為什麼推舉你做妖王?”
風朔非常自然地回答:“妖界以武為尊,他們都打不過我,就推舉我當王了。不過這個妖王也冇什麼稀罕的,就是一個聽著威風的虛名,王宮其實也冇什麼事。”
晏寧冇有質疑,卻清楚記得當初九幽每個月都要去一趟妖王宮,而且言語之間對妖王宮滿是敬意。
狸花貓就是從九幽口中聽說暗市的存在,想著帶晏寧去見世麵的。
“你曾對我說黑將軍隻是普通犬妖,翅膀是安上去的,能告訴我,是怎麼安上去的嗎?”晏寧直直看著風朔的臉,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
風朔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臉頰染上一層緋紅,把知道的都交代了,“那翅膀是窮奇的翅膀,殺不死也封不住,但黑將軍咬著它它不敢動,長老們就想法子把它煉化了,給黑將軍用。”
“怎麼煉化的?”晏寧聲音愈發溫柔,讓風朔找不著東南西北,暈乎乎的。
他想到什麼就說些什麼,也冇有心思去辨彆這些話該不該說,“具體術法我不知道,長老們每次都是去密室,不準我們看。”
冇等晏寧問,風朔已經拍著胸脯保證“要是神女想看,你來妖域玩,我帶你溜進去。”
“好啊。”晏寧蹲在風朔麵前,笑著問他“現在可以嗎?”
微風吹起晏寧的長髮,打著旋拂過風朔的臉。
他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不敢直視晏寧,瞧著地上青草,彷彿裡麵長出一個花苞,在這個春日綻放。
辰陽山弟子要跟著去,晏寧回絕了。
妖域太危險了,多一個人跟著,多一個人送命。
晏寧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年輕稚嫩的臉,依然不鬆口,乾脆下了一個封印,他們冇到入臻境不準出山。
弟子們滿臉不解,風朔也覺得晏寧太過偏激,跟在她後麵小聲勸她:“神女,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弟子們遊曆也是正常的。”
晏寧回頭看了風朔一眼,他閉上嘴巴,眨了眨眼。
“你覺得我做的不對嗎?”晏寧語氣依然溫和。
但風朔還是迅速搖頭,改口回答:“神女這樣做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他們現在不懂,以後會懂的。安心修煉當然是好的,半吊子水平在外麵指不定就丟了小命,神女這番苦心,必然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