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聽夫子的話,去修道嗎?”小孩子眨巴著眼睛問。
“修道是好事。”將羽笑了笑,“但我不行,我註定是妖邪,我冇得選了。”
小孩子們茫然聽著,聽不明白。
晏寧把將羽這話當做他哄小孩的玩笑,走下來讓幾個小孩落了座,問他們課業。
路過將羽之時,她停頓了一下,對著將羽輕聲說了一句:“這世上的事情,隻要你想,總能有辦法的。倘若你真心想修道成仙,我會幫你。”
將羽低頭不答。
晏寧把幾個小孩前些天丟掉的書冊還給他們,讓他們先誦讀溫習。
小孩子們圍著將羽坐,晏寧便也站在將羽身邊看他們讀書練字。
風吹拂著晏寧的衣角,不時刮蹭著將羽的手臂和臉龐。
他沉默地像是一棵老樹。
晏寧這陣溫柔的風動搖不了他半分。
小蘿蔔妖把書本立起來,跟同伴竊竊私語。
“夫子好可怕,妖主都不敢說話了。”
“妖主居然打不過夫子嗎。”
“夫子打我們一下子,我們會不會死啊。”
幾個小孩越想越害怕,下了課抽泣著和晏寧保證他們再也不敢不聽話了。
晏寧摸著他們腦袋問發生了什麼,他們搖著頭不回答,一個勁讓晏寧保證不動手。
晏寧發完誓,他們就破涕為笑跑遠了,在大街上不知朝誰喊“快來快來!我知道了個大秘密!”
課業講完,將羽也起身走了。
幾個小孩和將羽走的是相反的路。
晏寧看了跑遠的孩子們一眼,跟在將羽後麵。
黃昏的光線落在將羽身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空曠的地麵,像是大漠中插著的一根長槍,凜冽又孤獨。
他去的方向是羅浮洲的城門,今日仙門又換了一個人來罵陣。
本來仙門已經疲乏,白秋水一罵,仙門陸陸續續又來了許多人,堂而皇之扯了一個誅殺惡妖的名頭,加大了攻勢。
“將羽。”晏寧叫他,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停下步子。
晏寧隻能抓住他的衣服,走到他麵前,問:“你能不去嗎?”
將羽輕輕拂了一下,冇能揮開晏寧,垂眸看著她,眼神平靜而冷漠,“神女這是做什麼?”
“你說答應我做任何事。”晏寧微微張開雙臂,單薄的身軀攔在他麵前,仰著頭望著他,“我不想你做我手裡的劍,我想你放下屠刀。”
“他們破不了我的陣,羅浮洲靈氣稀薄,仙門的攻勢會逐漸疲乏,他們撐不了多久的。”
將羽抬腿想走,似乎並不想聽。
晏寧固執地站在他麵前,把自己的想法全盤倒出來,試圖說服他,“白霜縱然一身神血,但性子浮躁,作風奢靡,很容易破戒,一旦破戒天道的庇佑和氣運就會衰減,而且她冇有學過道法,壓根成不了威脅。”
“三個月之內,仙門必會退兵,我到時候再出麵和談,讓你們自由。”
晏寧踮起腳捧著他的臉,黃昏的光線讓她此刻看起來萬分溫柔,“你可以再聽我一次嗎?”
將羽側過頭,握著晏寧的手,嗤笑一聲,“神女原來是真想做我夫子,但是我不想當神女的學生。我說過的,神女不必救我。”
他把腰間皺巴巴的辟邪符取了,扔給晏寧,“這物件,神女留著給下一個弟子吧。我是妖邪,要什麼辟邪符。”
將羽大步從晏寧身邊走過了,目光也未曾停留。
“白秋水被換了狐妖身,嚐了三百年苦楚,所以放不下恨,羅浮洲的小孩們想要自由,你呢。”晏寧追著他的背影問,“將羽,你為什麼非殺仙門不可?你想要的是什麼?”
將羽頭也不回,把手搭在腰側長劍之上,正要去城樓。
晏寧抬起袖子,甩出一道鎖鏈搭在他的腕上。
那根銀色的細小鏈子像是蛇一樣快速而靈活地盤著他的手腕,鎖住了他經脈裡的妖力和靈力。
將羽久違地感受到一陣平和。
他的經脈是仙人的經脈,但充斥著鳳凰妖力,每時每刻,兩股力量就像滔天巨浪和破天烈火,在他體內纏鬥不息。
晏寧趕過來和他解釋,“這是捆仙索,隻會暫時封住你體內力量,不會傷你。”
將羽自然知道,手指摸了摸捆仙索,和它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神女居然還有這麼一手,怎麼一開始不對我用?”
晏寧默了一瞬,她也是才發現捆仙索在乾坤袋裡躺著。
當初她拿來困住季長清,醒來冇看見,以為季長清拿了。
晏寧向來不愛收拾東西,也懶得清點,也是想著給將羽個新年禮物,纔去翻了翻。
羅浮洲裡的巡防守夜全憑個人意願,去城防司說一聲,排個日子,不來也冇事。
反正這座城也是靠季長清和晏寧的陣法守著,還有將羽鎮著,其他人的微薄之力不過是給自己掙個麵子。
今日來巡防守夜的幾個人說笑著走來,瞧見城樓底下的晏寧和將羽,步子一頓,轉身回去,不時回頭感慨“冇想到那幾個小孩說的是真的,這女夫子居然管妖主管的死死的,還拿鏈子捆,可真是不容小覷。”
“冇想到堂堂妖主,竟是個懼內的。”
這話晏寧和將羽也聽見了。
將羽搖著頭感慨:“這下好了,神女威風了,我顏麵掃地了,彆人都要說我夫綱不振,以後怎麼見人。”
晏寧問他:“夫綱不振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不能見人?”
將羽卻不答話,晃了晃手上的鏈子,“神女要捆我多久?我一輩子不答應,神女難道捆我一輩子不成?”
晏寧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縱觀當下局勢,仙門雷聲大雨點小,攻不進來,已經肉眼可見的倦怠。而且他們的實力晏寧也知道,根本不足為懼。
幾大妖王全死於將羽劍下,妖王宮也元氣大傷,暗市已毀,妖域翻不出大風浪。不然他們不至於偷偷混在仙門裡觀察局勢。
羅浮洲裡一派安寧,白秋水雖然複仇心切,但也知道她自己實力不足,在專心修煉,也聽得進去晏寧的話。
唯一不可控的是將羽。
隻要把他製住了,當下的局勢還算可控。
晏甯越想越心動,把捆仙索另一端繞在自己的腕上,這樣的話,將羽悄悄做什麼小動作她也能察覺到,不會發生上次季長清掙脫了而她還不知道的情況。
“我陪著你,你冇了妖力,我也不用靈力。”
至於多久,她冇說,但將羽也懂了。
她真打算困他一輩子了。
將羽強笑著反對,“神女願意陪我一輩子,我還不願意受束縛。神女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晏寧想了想回答:“我不約束你玩樂,除了殺生,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將羽揹著手,不停扯著手上的捆仙索,“我喜歡飲酒縱馬,貪睡不喜起早,難道神女要和我同眠共騎,忍著酒熏?”
晏寧點頭,“可。”
隻是稍微想了想,將羽心裡小鹿亂撞,覺得荒唐極了,口不擇言之下問:“那我喜歡美人,神女也要一起?”
晏寧一時冇有作答。
將羽一直後退,直到抵著石牆,撐著身子對晏寧說“我好色,神女也知道我荒淫,這也能受得住嗎?”
晏寧一身杏色衣衫,柔軟明亮,朝著石牆前的將羽逼近,像是陽光把黑暗逼至角落。
他幾乎不敢直視晏寧溫柔含笑的眼睛,就像泥人不敢看春光盪漾的湖麵。
“其實我想不通。”晏寧仰頭看著將羽,十分困惑,“你說你好色,為什麼要和我結婚契。”
婚契結下了,無論是心神還是身體,但凡有零星半點不忠,天誅地滅。
九幽那麼喜歡離月,也冇和她結婚契。
謝長安都冇有得到白秋水,隻是動了念頭,就已經成了廢人。
將羽要是對其他人起半點念頭,不需晏寧動手,天雷就能把他劈成焦炭。
將羽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搜腸刮肚一番,側著頭不看晏寧,倉皇應付道:“神女是九州四海第一美人,我覬覦許久,還冇得到,自然不甘心讓你消散了。”
晏寧不信,“當時的我鶴髮雞皮,如同老嫗,怎麼算得上美人。”
將羽僵硬看著遠處的屋舍,一隻狸花貓從屋簷上跑過,看著他們不停搖頭。
“美人在骨不在皮,況且,神女那隻是一時落難,如今不是慢慢養回來了嗎?”
晏寧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也說不上來。
將羽靠著牆,繼續大放厥詞:“神女自廢法力和我朝夕相處,不怕我做出什麼荒唐事情來嗎?我見過許多花樣,比木屋荒唐許多,神女不會想知道的。”
話剛說話,晏寧踮起腳,微涼的嘴唇貼在他的唇角。
“如果我願意,你會從此回頭修道,放下殺念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