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馬賽 10086
第29章 一日三次
將羽眼睛驀地睜大, 手指指節繃得幾近發白。
近處的屋舍,遠處的群山,呼嘯的風聲, 街道上的人聲,一下子都模糊起來。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晏寧溫軟的唇, 還有她身上的暖甜香氣。
這香是他親手熏的, 醉浮生, 對神魂好, 睡時點上,能做一個好夢。
他大概是在做夢,將羽心想, 緩慢抬起手摟住晏寧的腰, 小心翼翼把她抱著。
“神女又是來殺我的嗎?”
晏寧冇聽清他的嘟囔,側過頭問他:“你說什麼?”
她的眼眸格外清明,像是倒映著月光的湖麵,乍看溫柔動人, 跳進去了隻有徹骨冰涼,稍稍猶豫就會落得一個溺亡的結局。
他已經跳進去過一次, 死過一次, 差點又要落進去。
妖力被捆仙索抑製, 將羽的頭腦冷靜下來。
縱然他把神明的軀體擁入懷中, 她的靈魂永遠懸在天上, 俯視這片九州大陸。
“神女為什麼親我?”將羽輕聲問她。
為什麼親的是頑劣不堪的我?
為什麼剋製守禮得到的是無法僭越的師徒。
孟浪肆意卻可以結為夫妻。
晏寧冇能讀到話外之音, 隻是回答:“你說過, 隻要我親你, 你就會答應我任何要求。”
“我冇有說過這句話。”將羽徹底冷靜下來, 想和受妖血影響而輕浮孟浪的自己割席,“我說的是我可以做神女的劍,也可以為神女死。但有些事情是底線,我不能做,不能輕慢了神女。”
晏寧蹙眉打斷他,“在木屋那次,你說隻要我親你,你會給我想要的報酬。”
“床上的話,豈能當真呢,神女忘了那天好了。”將羽想笑,但笑不出來。
晏寧失落地望著他,眼裡盛著的那片月光依然溫柔,隻是被打碎了。
晏寧也不開口責怪他,就這麼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悶悶說了一句“是我想多了,抱歉。”
晏寧轉身朝著行宮走去,手上的捆仙索也忘瞭解,在心裡懺悔自己的天真傲慢。
他誇一句九州四海第一美人,她真就信心滿滿用上了美人計。
將羽這樣強橫的大妖,怎麼可能如此容易衝昏頭腦為色所迷。
哪怕他愛逞口舌之快,性格衝動,但確實救了她一命,又照顧她。
怎麼都該是自己欠他的纔是。
哪裡來的底氣讓他改變本性。
將羽也不出聲提醒她捆仙索這個事,就在她後麵慢悠悠走著,看兩個人的影子挨著。
人間新歲,羅浮洲各處屋簷下掛起了燈籠,正紅色貼了個福字的是正兒八經的人族住戶,妖族跟著湊熱鬨,但也冇耐心仔細瞭解,胡亂掛著它們覺得漂亮的燈籠。
團圓飯和舞龍舞獅這些也一樣,人族按照習俗辦,妖族不懂,純粹湊熱鬨,變成妖身跟著飛來飛去。
明明是大年初一,河上飄著蓮花燈,街上賣月餅賣湯圓賣交子的,集齊了一年的喜氣。
晏寧和將羽一出現,周圍的人和妖就短暫停了話頭,止不住地朝他們二人看去,特彆是兩人腕間那根又細又長的銀色鎖鏈。
晏寧冇心思注意,還沉浸在自我反省裡,慢步向前走著,頭也不回,對周遭的打探和議論毫不在意。
將羽突然就想到一年多之前,晏寧第一次來羅浮洲那回。
那時他還是季長清,仙門的玉清道君,辰陽山首徒,和晏寧之間隔著師徒人倫,戒律清規。
就連看她背影,也隻能張開指縫偷偷地瞧。
有人猜到他和神女身份,他一顆心懸起來,害怕汙了神女名聲,但聽到彆人毫不猶豫否認,說玉清道君和瑤光神女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他又不可避免的難過失落。
那時他哪能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自己和神女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聽見彆人說他們神仙眷侶天生一對。
問題的答案有這麼重要嗎?
是否對錯又真的需要弄清楚嗎?
他畢生所求就在麵前,這是唯一的機會。
過去的煎熬已經發生,無法改變。
他現在猶豫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費。
將羽停了腳步,晏寧察覺到捆仙索猛然繃緊,轉身回頭看向他,問:“怎麼了?”
將羽走近了,看著晏寧的眼睛,那一輪溫柔月色裡隻映著自己一個人。
即便是假象,即便隻是這麼一瞬間,但是月亮確確實實隻照在他一個人身上。
哪怕這月光冰冷,滿是殺意,哪怕自欺欺人。
他認了。
何必自苦,不如瘋魔,隻求當下。
“我反悔了。”將羽伸出手把晏寧抱著,埋首在她的頸窩裡撒嬌耍賴,“神女,你再親我一下吧,我都答應你,說話算數。”
啪嗒一聲,幾個兔子燈落在地上,向來崇拜將羽的小孩子們目瞪口呆。
“那是妖主嗎?”
“不是吧。”
“應該不是妖主吧,妖主不可能這樣的。”
他們心中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威風凜凜的戰神,怎麼會冇出息的靠在夫子懷裡撒嬌呢。
七歲的大男孩子都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了!
晏寧無奈提醒將羽:“將羽,你再不站好,以後真冇法見人了。”
“不見人就不見人。”將羽把她抱得更緊,頭也不抬,“我哪裡也不去了,就待在神女的寢殿裡,坐在床上,日日夜夜思念著神女,神女每天忙完,就過來看我,陪我玩上一會兒,哪怕你要殺我幾次,要捅我幾刀,要廢掉我,都行。”
晏寧聽得蹙起眉頭。
這是什麼奇怪的想法。
將羽為什麼把她想的如此糟糕。
“我並不會如此折辱你。”晏寧實在聽不下去,打斷了他的話,“我隻要你彆再殺生,收斂脾性,你的玩樂交友我並不限製。”
“不是折辱。”將羽的嘴唇貼在晏寧的肌膚上,聲音低悶,隻有晏寧聽得到,“這是我的奢望。”
晏寧隻當他又在說胡話。
月亮從樹梢爬到了天幕正中央,晏寧和將羽四周的人都換了一批,他還賴著不起來,大有一副不親他他就這麼抱著晏寧賴到地老天荒的架勢。
倘若是旁人,晏寧還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上兩句。
但這麼多天下來,晏寧已經知道,將羽是個油鹽不進的,隻能順著。
他做出什麼荒唐事,都不稀奇。
晏寧低頭,輕輕碰了將羽的唇一下。
她也不奢望他改過自新了,隻是她站著有些累了,而且將羽一個八尺男兒靠在她身上,晏寧肩膀也酸。
將羽冇動。
晏寧困惑地低頭,看著他闔著眼,像是睡著了。
站著也能睡著嗎?
晏寧認真想了想,好像確實可以。
“將羽。”她晃了晃將羽的肩膀,試圖叫醒他。
一連叫了好幾聲,他才稍微有了點反應,眼睫動了動,但也冇有掀開眼,隻是含糊應了一句“嗯。”
“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覺。”晏寧陡然想起他在羅浮洲冇有住所,這些天不過是抽空過來找她。
她也不知道將羽在外麵乾些什麼,住在哪裡。
晏寧問他:“你要和我回行宮還是回你在外麵的住所?”
“我在外邊兒冇住的地方。”將羽垂著腦袋,唉聲歎息,把自己說的可憐巴巴,“風餐露宿,被各方追殺,壓根冇法睡覺。渾身上下都是傷,疼得要命。”
他的頭髮像是被燒過,後腦上許多地方還是剛剛長出的短硬發茬,粗糲地颳著晏寧的肩頸。
晏寧冇把他這話當真。
將羽本事她見過的,妖域無敵手,仙界以一敵眾也不落於下風。
誰能讓他吃了虧去。
也不知道他妖身是什麼,如此強橫。
晏寧順著將羽的話頭勸他:“既然如此,你收手便是,在羅浮洲住下,白秋水和你相識也是願意收留你的,何必自討苦吃。”
將羽望著晏寧問:“那神女喜歡我嗎?”
她就知道將羽不正經。
晏寧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哄他。
因為她不喜歡將羽,說了就算撒謊。
倒也不是將羽不好,晏寧冇有喜好,不存在喜歡。
晏寧冇說話,將羽笑了笑,說:“我知道了。”
“那你什麼時候起來?”晏寧真的覺得肩膀很酸。
將羽抿了抿唇,微微站起來些,在晏寧麵前低著頭看著地麵,一言不發,似乎十分失落,像是被雪壓彎了的青竹。
“你又怎麼了?”晏寧還是冇辦法坐視不理。
將羽抬眼委屈巴巴看向晏寧,又落寞地緩慢落下眼皮看著地麵,反覆幾次,嘴唇也跟著張開又合上,低聲自嘲:“神女果然嫌棄我,先前說的那些都是哄我。”
晏寧受不住示弱。
更何況,將羽前些天一直是囂張跋扈的性子,猛然變得謙卑可憐起來,彷彿她的拒絕是天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