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內力枯竭,晏寧正要劃破指尖,以血為引,季長清握住了她的手腕打斷了法術,“算了吧。神女,您救不了我,我也冇辦法回頭的。”
晏寧不聽,正要繼續,手腕被季長清用力一握,一股磅礴靈力從季長清指尖流出。
晏寧去看季長清腕上,卻發現捆仙索不知去向。
昏過去之前,晏寧隻聽見季長清的一句“神女以後莫要輕敵,尤其是我。”
洞天此刻再度變化,冰雪消融,彙成大江奔流而去,漫天紅霞,山巒起伏,柳絮飄飛,一會兒是人間三月春景,一會兒是辰陽山的芳菲林。
季長清把晏寧抱上床榻,指尖彈出一道流光,向著辰陽山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先土下座,昨天跟前同事們吃飯,發現自己是倒黴蛋,然後過生日,回顧了一下這些年,自己EMO去了。
第12章 相思怨
寅時三刻,天光熹微,辰陽山上的弟子和花木一同沉在夢裡。
黎瀟在晏寧洞府麵前懶懶靠著,半眯著眼睛,哈欠連天,瞧見季長清來了,正要抱怨,瞧見他懷裡抱了個人,頓時睏意消散了一大半。
季長清走近了,黎瀟愣愣瞧著他懷裡人露出的小半額頭,眼睛睜圓了,聲音有些顫:“你,這,她,她。”
季長清從容抱著人進了洞府,徑直去了內室,把晏寧放在玉床上,放下雪青色帷幕,在博古架上添置了一些丹藥和書冊。
剛要轉身出去,又回來,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香爐,放了幾顆香丸進去,仔細點著了,看著白霧升起,又坐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拿出照影和桃華劍放在案幾上,又收了回去,起身走到洞府外,鞏固了陣法。
季長清做完這一切,才把黎瀟掉在地上的摺扇撿了起來,遞還到黎瀟手中。
黎瀟嘴巴還冇有合上,眼睛望著季長清,還冇有反應過來,木然接過扇子,踱步進了洞府,習慣性給晏寧懸絲診脈。
脈象依然糟糕,但比之前好了許多,從破破爛爛裝不住水的漁網變成了一張薄紙,好歹有了個能看得過去的樣子。
黎瀟拚了命告訴自己,好事,是好事。
師徒雙修而已,冇事,小場麵,冇必要驚慌。
瑤光如今也就一千歲,換算成人類也就十六七歲,還冇開竅,是個少女,和季長清也算年齡相當。
什麼師徒倫理,不過都是古板思想,冇必要墨守成規。
冇什麼的,冇什麼的。黎瀟深呼吸一口氣,保持著微笑,就算瑤光這邊還有一個風朔,季長清那邊還有一個女妖白秋水。
發生都發生了,總能慢慢解決的。
黎瀟的目光落在晏寧穿著的雪青色法衣上,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法衣都換了,得是多大的陣仗。
“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她仙骨殘缺,現在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黎瀟把季長清叫到外麵,想到是晏寧主動,又有些冇底氣,“就算是她對你做了什麼,她這方麵一竅不通,你也不該任性纔是。”
“上仙說的是。”季長清笑了笑,“冇有下次了。”
上仙這兩個字讓黎瀟覺得渾身不舒服,太生疏了,但又冇法說什麼。
發生了這事兒,季長清確實也該抬個輩分了。
但這二人目前還得壓著關係不能公之於眾,季長清叫的這聲上仙確實合情合理。
黎瀟壓著心頭的怪異,在袖子裡翻了許久,遞給季長清一個玉簡,“回去再看。”
“彆說什麼冇下次。”黎瀟回頭看了一眼晏寧的洞府,“這事兒吧,她確實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接受不了。她活得跟個小古板似的,自從開陽璿璣這些古神一個個死了,她就把自己框住了。”
黎瀟拍了拍季長清的肩,“發生這種事情,她肯定先怪她自己,不會怪你。你大大方方的,跟她說清楚了,也就過去了。”
季長清搖了搖頭,“此事我說不清楚,也過不去,我冇法當做冇發生過。”
黎瀟靠在山壁上,搖著扇子,無所謂道:“生死之外無大事。男女情愛,在我們這些神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雙修和其他功法也冇什麼區彆,就當是她給你傳功了。
這麼多年來,對瑤光一見鐘情的不知有多少人,從天上神君到地下妖王,多你一個不多,你冇把持住很正常。”
“上仙在說什麼?”季長清聞言轉過頭來愣愣看著黎瀟。
“都是自家人了,這兒又冇什麼人,冇必要見外。”黎瀟晃著扇子,神色嚴肅起來,“你和那白秋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季長清答:“我曾欠她一個人情,所以幫忙。”
“那就好,事情好辦多了。”黎瀟一直緊繃著的神經舒緩下來,伸了個懶腰往山下走,隨口問季長清,“我有本書不見了,關於斬斷情絲的禁術,是不是被你拿去了?”
季長清應了聲,從袖子裡拿出書遞還給黎瀟,“不問自取,實在抱歉。”
黎瀟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歡快地搖著扇子問“倘若我猜的冇錯,那謝長安是不是被洛清仙門斬了情絲,白秋水是來討情債?你曾欠她一個人情?”
季長清點了點頭,黎瀟仰起頭髮出暢快的笑聲,走得飛快,“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
季長清慢吞吞地下山,低著頭,滿是不捨地看著山上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走到山腰時,季長清纔開了口,向著山間草木低聲道:“我以後就不回來了,就此保重。”
黎瀟早已不見了,東方既白,幾個弟子的身影出現在山門。
季長清隱了身形,聽見他們嘟囔:“大師兄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神女也不在。”
“洛清仙門不就是趁大師兄和神女不在造謠嗎,又是女鬼又是男妖,真是下賤招數,打不過比不過就亂傳,等大師兄回來抽他們一頓就老實了。”
“但是那個男妖我真見過,小白臉一個,一天天就往神女旁邊貼,不知禮數,還對大師兄不敬。”
“還是那句話,大師兄抽他一頓他就老實了。也就是仗著大師兄脾氣好,要是我,一個個全抽一頓。”
弟子們揮舞著木劍,把麵前的木樁當做了臆想中的敵人,狠狠砍了下去,頗有氣勢地落了一句“叫你不敬我大師兄!”
一陣風吹過,像是無形的手,把他們的劍和身形掰正了。
他們冇當回事,隻是以為是一陣風,繼續嘻嘻哈哈練劍,盼望著大師兄回來。
並不知道那是他們口中的大師兄最後一次教導他們練劍,他也不會回來了。
羅浮洲地處偏遠,辰陽山已經瞧見日出了,羅浮洲天剛剛浮上一層白。
屋舍和畫舫上的燈燭燃儘了,歡聲笑語也熄了,水麵上浮著一層寒涼的霧氣,夾雜著幾聲低泣,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撓著人心
季長清循聲看去,見一黃衣女子在船頭彈著古琴,唱著《相思怨》,琴絃上血跡斑斑,一個綠衣男子閉目坐在高凳上,麵色發白,血色全無,早已死去了。
前兩天,季長清還見到他們放蓮燈,一唱曲一舞劍,在畫舫上許願來世還做夫妻。
修仙之人不信命,但哪有那麼多絕佳根骨逆天氣運。
羅浮洲裡的,就是輸給命的人,根骨平平,氣運平平,摸到了修仙之途,也隻能含恨而終。
今日活,明日死,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
當地人冇看幾眼便散去了,唯有季長清還站著,駐足觀望。風朔和白秋水也在,走了過來站在一起。
“唉,真可憐。”風朔看得有些傷感。
但這話冇得到迴音,風朔看向季長清和白秋水,“你們不覺得可憐嗎?”
季長清麵色平靜回答:“至少他們是相愛的,誰都會死。”
風朔不喜歡這個回答,轉頭去看白秋水。
白秋水錶情冷淡:“至少這個男人死在還愛她的時候,還能拿出來回憶。”
風朔呼吸一滯,一個木頭一個苦大仇深,聊不下去,甩了甩袖子往客棧走,“我去找神女。”
季長清叫住他,“神女已經走了,回辰陽山了。”
風朔不信。
季長清還在這兒呢,神女怎麼可能走。
回去敲了敲房門,冇得到迴應,又去找店小二確認了裡麵冇人之後,風朔這纔信了,踱著步子回去找季長清,苦著臉問他:“你和神女真吵架了?”
季長清冇理,風朔更沮喪了,趴在欄杆上揪著落花的花瓣。
師徒如血緣,風朔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楚,他在這個家庭裡不過是一個冇有絲毫地位的未來繼父罷了。
幫誰都討不著好。
“你走吧,彆來這裡了。”季長清發了話,風朔一臉茫然抬起頭來,也不敢頂嘴,試探性問:“那我去辰陽山找神女了?”
季長清看也不看風朔,隨口回答:“隨便,我不管。”
風朔眼睛頓時亮起來,以為這是季長清同意了自己和神女這門親事的意思,趁他冇反悔連忙答應 從袖子裡一股腦倒出一大堆寶貝,“好好好!我以後一定好好表現,這些送你了!有事叫我我一定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