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堂春校長？”維克多適時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窗外無關緊要的天氣，“一位……很有原則的女性。可惜啊，女人嘛，終究少了些男人的格局和遠見。”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滑行時吐出的信子，帶著冰冷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煽動，“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麵的‘蜘蛛怪’，不惜開罪星塵礦脈的繼承人？嘖嘖，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血虧啊。值得嗎？”
“蜘——蛛——怪！”這三個字如同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王索朗的神經！他眼中瞬間爆發出淬毒般的怨毒火焰，幾乎要將周圍渾濁的空氣點燃：
“泰安瓊！那個該死的怪物！肯定是他！是他和阿吉太格那個雜碎聯手設的局！還有那個叫梅雪鬆雪的小賤人！要不是她躲在樹後麵偷拍……”
“香堂春，這個裝模作樣的臭婊子……”王索朗咬牙切齒，第二次將杯中辛辣的【南台】烈酒狠狠灌入喉嚨，彷彿要將那刻骨的恨意也一同嚥下燒毀。
維克多耐心地聽著王索朗充滿酒氣和恨意的控訴，等他發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純凈水，動作優雅。
“仇恨是動力，但方向錯了，就是白費力氣。”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我聽說，那個泰安瓊……出生時就很不尋常？”
王索朗打了個酒嗝，嗤笑：“豈止不尋常！怪物一個！生下來臍帶都是水晶做的！叫什麼……【卡拉克之川】！邪門得很！以前就供在崇天堡最頂上的密室裡，那個大護堂主波利斯把它當寶貝似的！”
“【卡拉克之川】……”維克多輕聲重複，彷彿在品味這個名字蘊含的魔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熾熱。“水晶臍帶？能賜福家族，永續繁榮的聖物？真是……令人神往的傳說。”他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現在呢？還在那破石頭堡裡？”
“你沒有聽說？這都老掉牙了。”王索朗吃驚地看著維克多。
“抱歉抱歉！”維克多尷尬地笑了笑：“我剛纔回國。離開老家太久了，很多資訊，對我說很新鮮。”
“哦……那個【卡拉克之川】，鬼知道它在哪裏！”王索朗又灌了一大口酒，酒精麻痹了警惕，“聽說，蜘蛛怪出生的第二個晚上，就被一個叫阿尼瓊的腳客偷走了！當時鬧得滿世界風雨。現在，滿街上都是【卡拉克之川】，全是假的，不明真相的遊客，花高價買回去當寶貝，擺在桌上，天天祈求它保佑……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傻子，想不通！不過……”
王索朗混沌的腦子被酒精和怨恨攪得一團糟，急需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他猛地一拍油膩的桌麵，震得空酒瓶嘩啦作響，帶著濃烈的酒氣和炫耀的口吻：
“哼！崇天堡那點破事算個屁！老子現在……現在混的纔是大場麵！知道EDSEC不？星際頂尖的大機構！王老……我爹，花了大價錢，硬是把我塞進了他們的勘探隊！‘鐵鏽迴廊’！知道嗎？老子現在也是……也是參與星際重大專案的人了！”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臉上泛著病態的紅光，“雖然就是走個形式……今早出發前，EDSEC那幫鼻孔朝天的傢夥，還不是得求著老子按手印！搞個什麼破‘應急記錄’！那個管儀器的傻叉技術員，一邊弄還一邊嘰嘰歪歪抱怨什麼‘礦渣流程’、‘老古董’……切！看不起誰呢！等老子真立了功，看他們……”
王索朗混沌的腦子裏閃過一絲靈光，咧開嘴，濃烈的酒氣吐了出來：“崇天堡那個老不死的波利斯，肯定知道最多的秘密！那聖物以前就歸他管！說不定他還藏著什麼線索，我想……隻有他才知道，怎麼纔能夠找到真的【卡拉克之川】！”
維克多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帶著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滿意。他輕輕拍了拍王索朗的肩膀，那觸感冰冷，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王同學，你提供了非常有價值的資訊。這瓶酒，送你了。記住，這世界很大，機會很多。一個被學校拋棄的人，未必不能在別的地方……飛黃騰達。”
他留下他的名片，從座位上直起身，轉身離去。他跨出兩步遠，突然回過頭來，說了一句：
“記住，行事……務必謹慎。”
接著，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水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卡座，消失在酒吧門口閃爍的霓虹光影裡。
王索朗愣愣地看著那瓶昂貴的【南台】，又看看維克多消失的方向，一股混雜著迷茫、興奮和隱隱不安的躁動在胸口翻騰。
維克多最後那句“記住，行事……務必謹慎”像一顆投入渾水的小石子，在他醉意朦朧的腦海裡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即又被翻騰的酒精和扭曲的怨恨淹沒。
翌日清晨，靜思園的露台。
泰安瓊站在懸崖邊緣，望著遠處峽穀中若隱若現的鋼鐵堡壘——“方舟號”的輪廓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波利斯昨晚的沉默，那個遙遠的冰冷擾動，還有右膝印記偶爾傳來的微弱悸動……一切都讓他隱隱不安。
“在想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泰安瓊回頭，看到山行者站在不遠處，一身樸素的深灰色衣袍，臉上帶著溫和卻深不可測的笑容。
“師父？”泰安瓊有些驚訝，“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山行者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遠處的“方舟號”，“四年之期剛剛開始，你要走的路還很長。”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昨晚，你感覺到了什麼？”
泰安瓊一怔，隨即如實相告：“一股很冷的力量……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
山行者沉默良久，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無論發生什麼，穩住自己。你的星力就像沉睡的巨獸，不能被輕易驚醒。”
他沒有告訴泰安瓊關於“織梭”的事，沒有提及維克多·埃蘭的試探，更沒有說山行者啟動“星塵幻影”協議的冒險決定。但泰安瓊從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讀出了沉甸甸的囑託。
“我會的。”泰安瓊點頭。
山行者轉身離去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少年。陽光下，泰安瓊右膝外側的【劍魚】印記若隱若現，如同宿命的烙印。
四年。
每一分鐘都彌足珍貴。
幾天後。
宿醉帶來的頭痛如同鈍器敲打顱骨，王索朗在雄山鎮王家那金碧輝煌得如同暴發戶神殿的宅邸裡醒來，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和電子煙油的甜膩氣味。
突然間，一個炸雷般的咆哮瞬間將他從昏沉中劈醒：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老子的臉都讓你按在泥裡踩！”王老財肥厚的手指幾乎戳到王索朗的鼻尖，唾沫星子橫飛，“整天就知道在鎮上鬼混，跟那群狐朋狗友醉生夢死！這次給老子聽好了！”吼聲震得水晶吊燈都在輕微晃動，“EDSEC！知道什麼是EDSEC嗎？星際頂尖的大機構！他們在‘鐵鏽迴廊’那邊搞聯合勘探，老子費了老鼻子勁，花了真金白銀，才給你弄了個‘本地礦業代表觀察員’的名額！是讓你去‘學習’！是給你臉上貼金！再敢給老子搞砸，斷了你所有的錢！聽見沒有？！一根毛都別想從老子這兒拿走！”
王索朗耷拉著腦袋，宿醉未醒的頭疼得像要裂開。心裏隻有一萬個不情願……什麼狗屁勘探？什麼聯合專案？哪有雄山鎮的燈紅酒綠、前呼後擁來得痛快？但他知道，老頭子這次是真下了狠心，斷了財路，他王少爺在鎮上就屁都不是。
於是，在那個天色灰濛濛、空氣裡都飄著鐵鏽粉塵的早晨，王索朗像一件被強行打包的貨物，塞進了他那輛招搖過市的豪華懸浮車。車後座上，還跟著他兩個同樣蔫頭耷腦、搞不清狀況的跟班，阿彪和阿強。車子駛離了紙醉金迷的雄山鎮中心，一路顛簸，開到了鎮子邊緣一處背風的山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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