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甲蝕」終極武器完成：3年零11個月。
雄山鎮“地心礦脈”酒吧渾濁的空氣裡，劣質酒精、汗臭和電子煙油的味道混合發酵，廉價霓虹在油膩的桌麵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王索朗癱在角落卡座，麵前堆著空酒瓶，眼神空洞地盯著舞池裏扭動的軀體。
五年了。
自從被布拉可吉村學校一腳踢開的那天起，日曆已經無聲地翻過了五載春秋。那張冰冷的開除通知書，像一道永遠無法結痂的恥辱烙印，偶爾在夜深人靜或醉眼朦朧時，便會灼燒著王索朗的神經，帶來一陣陣屈辱的刺痛。
這五年，王索朗活得“自由自在”，沒有老師的管束，沒有校規的束縛，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雄山鎮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成了他肆意揮灑青春的樂園。他用父親的金錢和名號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身邊很快聚集起一群唯命是從的“朋友”，整日在酒店歌廳間流連，享受著呼風喚雨的“快意人生”。
此刻，他正癱在“地心礦脈”酒吧最昏暗的角落卡座裡，像一攤爛泥。劣質酒精的氣味混合著汗臭和電子煙油，在渾濁的空氣中發酵。麵前堆砌的空酒瓶如同他空洞生活的紀念碑。劣質霓虹的光斑在油膩的桌麵上扭曲蠕動，映照著他臉上揮之不去的陰鷙。
“喲嗬！這不是咱們王家大少爺，王索朗先生嘛？剛聽前台說您在這，怎麼著，一個人喝悶酒多沒勁？來，讓哥陪你整兩口！”
一個流裡流氣、帶著刻意拔高聲調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充滿了莫名的自信和居高臨下的“熟稔”。
王索朗眼皮都懶得抬，抓起手邊半瓶廉價的“星塵烈焰”，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的酒液粗暴地灼燒著食道，卻絲毫澆不滅心頭那團混雜著屈辱和無處發泄暴戾的邪火。
“把他帶過來。”王索朗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打了一個響指，“哪來的雜碎，敢這麼跟老子說話？”
他一個陰冷的眼神掃過去，身旁兩個正剔著牙、眼神兇悍的跟班阿彪和阿強，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霍然起身，氣勢洶洶地朝聲音來源走去。
片刻後，他們帶著一個男人回到卡座前。
“你，誰？”王索朗終於抬起眼皮，醉眼朦朧中帶著野獸般的警惕和一絲被冒犯的不安。他又灌了口酒，劣質煙草的煙霧從鼻孔噴出，在渾濁的光線下繚繞，聲音冰冷。
來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剪裁精良卻刻意做舊、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戶外旅行裝，整個人像一滴融入濁水的墨汁，與環境格格不入卻又難以捕捉。他的臉孔有種奇特的模糊感——並非五官有缺陷，而是那種看過之後，輪廓卻難以在記憶中清晰勾勒的型別，彷彿矇著一層無形的薄紗。
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淬了寒冰的鷹隼，瞬間穿透酒吧的喧囂與迷離煙霧，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王索朗，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叫維克多·埃蘭，和您同鎮不同村，我和你父親王老財在礦業上有些小合作。他是讓我尊敬的優秀企業家，”他無視王索朗身邊的跟班和瀰漫的敵意，泰然自若地在對麵卡座陰影裡坐下。“從一個鐵匠，短短幾年時間，他就打造了星塵礦業集團，發展得那麼好，的確讓我十分佩服。”
說完，維克多·埃蘭手腕一翻，將一直拎在手中的一瓶酒，“咚”地一聲，不輕不重地墩在王索朗麵前的桌麵上，瓶身冷凝的水珠在霓虹下閃著微光。
那是一瓶貼著火山島標籤的【南台】酒。深色的玻璃瓶身透著沉澱的歲月感，標籤上的燙金字型彰顯著不凡。
“【南台】，五百年窖藏，火山島的精華，市麵上九成都是假貨。”男人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撫平躁動卻又冰冷如金屬摩擦的磁性，“你父親王老闆接待最頂級貴賓時，才捨得開的窖藏。”
他拿起桌上一個相對乾淨的杯子，從容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
“逆境的寒霜，凍不滅真龍心頭的火，王同學。真正的‘烈焰’，在這裏。”
他舉起酒杯，隔空朝王索朗示意了一下，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邀請，隨後一飲而盡，動作流暢而優雅。
王索朗的目光在那瓶價值不菲的【南台】和他之間來回掃視，醉意和警惕在腦中拉扯。他記得五年前被開除後，那身象徵著恥辱的校服被他撕碎扔進了火爐。在家忍受了兩天母親歇斯底裡的咆哮和父親陰沉算計的目光後，他便一頭紮進了雄山鎮這片“自由”的泥沼。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用無度的揮霍麻痹著被踩碎的自尊。仗著父親王老財的財勢，鎮上幾家像樣的酒店歌廳老闆都認得他這張臉，簽單掛賬，月底結算，他活成了這片地界上無人敢管的“土皇帝”。
“維克多·埃蘭？同鎮不同村？”王索朗眯起眼，試圖從那模糊的麵容上找出點熟悉感，卻一無所獲。他嗤笑一聲，帶著酒氣，“王老財的名頭是響，方圓幾百裡誰不知道他挖礦發了財？至於我……”他頓了頓，臉上肌肉扭曲了一下，似乎在咀嚼“兩肋插刀”這個帶著諷刺意味的詞，“哼！聲名遠播？怕是臭名遠揚吧！維克多·埃蘭，倒是頭一回聽說。”
維克多微微一笑，笑容彷彿丈量過一般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讓人覺得疏離。他指尖輕輕點了點佈滿水珠的冰涼瓶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王索朗那身價值不菲卻穿得邋遢隨意的行頭：
“我很欣賞一種人：為朋友兩肋插刀、敢愛敢恨的人。”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尤其是那些……敢於打破陳腐規則，卻又不幸被暫時困在淺灘的真龍。”
“困在淺灘？失意？”王索朗像是被這兩個詞狠狠戳中了痛處，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酒瓶，臉上的肌肉因憤怒和酒精而扭曲變形，“老子他媽是被那群瞎了眼的混蛋聯手給陰了！趕出來的！那個姓香的婊子……”
與此同時，崇天堡後山，靜思園。
月光如銀紗般籠罩著這片與世隔絕的禁地。泰安瓊盤膝坐在靜修室的蒲團上，按照波利斯上師的教導，嘗試將意識沉入地脈深處。
右膝外側的【劍魚】印記散發著微弱的溫暖脈動，如同母親的心跳。四年來，他第一次如此專註地感受這份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
“穩住呼吸。”波利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蒼老而沉穩，“不要抗拒，也不要刻意追尋。讓它如同地下暗河，自然流淌。”
泰安瓊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一點點剝離。漸漸地，他“看”到了——腳下深處，無數細微的能量脈絡如同樹根般交錯蔓延，向著四麵八方延伸。那是大地的脈搏，古老而深沉。
突然，一股極其微弱的擾動從極遠處傳來。那擾動帶著一絲冰冷、銳利的質感，如同利刃劃過平靜的水麵。
泰安瓊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波利斯推門而入，目光如炬。
“我……”泰安瓊皺起眉，“好像有什麼東西……很遠，很冷，像是……窺視？”
波利斯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撚動星塵念珠。他沒有告訴泰安瓊關於維克多·埃蘭的事，也沒有提及山行者傳來的警示。但此刻，他知道，這個孩子體內的星力，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遠方的暗流。
“繼續。”波利斯隻說了一個詞，轉身離去。
泰安瓊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掌心無意識地蜷起。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阿媽艾爾華灶台上升起的炊煙，想起了梅雪鬆雪哭著為他求來的護身符，想起了阿吉太格攥緊拳頭的模樣。
四年。
他還有四年。
月光下，少年重新閉上眼，沉入更深的地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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