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也 第582章 因果不可乾涉
中域大地的風,裹挾著手足分離未散的蕭瑟,掠過純鈞三人緊繃的肩頭時,竟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滯澀。
他們立身長空下,衣袂翻飛間,眉宇間的自責如同化不開的墨痕。
自神域歸來,薑辰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便如針般紮在三人心裡,昔日眼底的光碎成了星子,整個人徹底消沉。
更讓他們心頭沉甸甸的,是對曦月變故的揣測:變性之異太過匪夷所思,縱是見過神域奇景,三人仍下意識偏向了“奪舍”的猜想。
“輪回……古來哪位大帝不是逆天而行?若輪回真能觸及,那些橫壓萬古的存在何至於身死道消?”純鈞攥著拳,麒麟一族的血脈在體內躁動,卻連一絲忙都幫不上。
“大哥他……”話到嘴邊,隻剩一聲無力的歎息。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王韜忽然伸手,死死拽住了墨羽的手腕。
他年長幾歲,性子本就沉穩,此刻眼底雖也翻湧著焦慮,卻多了幾分清醒:“彆亂了陣腳!封禪老祖修為通天,當年能以一己之力殺穿東荒,或許真有逆天改命的手段。
隻要能找回昔日的曦月姑娘,薑兄定然能重新振作。”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刺破了三人心中的陰霾。
墨羽猛地一拍大腿,懊惱地直跺腳:“可不是嘛!我這腦子真是糊塗了!”純鈞眼中也燃起亮色,麒麟角微微泛著靈光:“事不宜遲,趕緊回聖院找師尊!”
三人不再耽擱,身影如三道流光掠過無垠長空,朝著最近的城池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們逢城便入,遇傳送陣便上,虛空傳送陣的嗡鳴在耳畔此起彼伏,陣光撕裂空間時的眩暈感被急切的心情壓得死死的。
不過小半天功夫,萬疆聖城那座懸浮於雲端的巍峨輪廓便重新映入眼簾,熟悉的聖院宮闕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師尊定在淩霄殿!”
墨羽率先提速,黑色衣袍在風中展成一張獵獵的帆,王韜與純鈞緊隨其後,三人足尖點過聖城上空的靈橋,濺起一串細碎的靈光,徑直衝向那座象征著聖院至高權柄的淩霄殿。
殿門虛掩,墨羽一把推開時,卻沒聞到熟悉的檀香,反而有一陣清冽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下一秒,眼前光影驟然交錯,像是有無數道流轉的星河在視線裡炸開,天旋地轉間,三人隻覺腳下的玉階化作了鬆軟的泥土,耳邊的宮闕鐘聲變成了蟲鳴鳥啼。
待視線清明,三人皆是一愣,眼前哪裡還有淩霄殿的莊嚴?
竟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綠野,碧草如茵,隨風起伏成綠色的浪。
遠處群山錯落,雲霧繚繞間,一座簡陋的茅屋靜靜立在山腳下,屋前開辟著一畝良田,田埂邊臥著一渦清池,池水澄澈見底。
氤氳的靈霧從水麵嫋嫋升起,與草木清香交織在一起,宛如傳說中的人間仙境。
清池邊的石案前,坐著一道白衣身影。
男子青絲如瀑,隨意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素白的衣袖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石案上擺著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四個青瓷茶杯整齊排列,他正執壺斟茶,動作從容,指尖掠過杯沿時,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閒適,彷彿世間所有的紛爭都與他無關。
“師……師尊?”墨羽下意識開口,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眼前這男子周身毫無威壓,氣質如水般平靜,可那張臉,分明就是封禪。
那個昔年攪動東荒風雲,令無數宗門聞風喪膽的蓋世魔頭!
誰能想到,這樣一位站在宇宙巔峰的巨頭,竟會隱居在這樣一處樸素之地,過著耕田飲茶的日子?
白衣男子放下茶壺,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轉過身時,唇邊噙著一抹淡笑:“怎麼?還要我起身迎接你們不成?”
三人這才如夢初醒,急忙一個閃身落在石案旁的空位上,坐姿端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墨羽看著自己麵前那杯冒著熱氣的清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茶香嫋嫋鑽入鼻尖,竟讓他躁動的心緒平複了不少。
他忍不住問道:“師尊,您早就算到我們會來?”
封禪沒有回答,隻是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喝茶。
三人對視一眼,不敢怠慢,端起茶杯便一飲而儘。
茶水入喉,先是清冽,隨即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神海,所過之處,經脈裡的靈力竟隱隱躁動起來,像是得到了滋養。
不等他們細細體會,封禪已再次執壺,為三人斟滿了新茶,動作自然,彷彿隻是在招待尋常晚輩。
這待遇讓三人受寵若驚。
要知道,封禪可是準帝,屹立於宇宙巔峰的存在,尋常修士彆說喝他親手斟的茶,便是見上一麵都已是天大的機緣。
墨羽身為他唯一的弟子,雖時常受指點,卻也從未有過這般待遇,當下也不再繞彎子,起身拱手。
語氣誠懇:“師尊,懇請您出手鎮壓闞家神女曦月體內的遠古魂靈!大哥他……如今狀態極差,若能找回昔日的曦月姑娘,他定能重振精神,弟子代大哥謝過師尊!”
純鈞與王韜也立刻起身,齊齊拱手作揖:“懇請前輩、老祖出手!”
封禪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慢悠悠地品著茶,過了片刻,才擡眼看向三人,淡笑道:“你們三個去神域曆練一趟,倒是沒白費功夫,進步不小。”
他的目光落在王韜身上:“韜兒覺醒了北海巨妖異象,不錯,如今的實力,足以與各大宗門的聖子並列。”
接著轉向純鈞,眼中多了幾分讚許:“純鈞,你已是純血麒麟,血脈之力放眼當今宇宙,也難有匹敵者。
如今更上一層樓,假以時日,或許能重現始麒麟當年的輝煌。”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墨羽身上,墨羽心中一緊,正等著師尊點評,卻見封禪隻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師尊!”墨羽忍不住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急躁,“您明明知道我們是為曦月姐的事而來,為何一直避而不談?難道連您也束手無策嗎?”
話音落下,墨羽才意識到自己失了禮數,急忙低下頭,等著師尊訓斥。
可封禪卻沒有絲毫動怒,隻是輕輕放下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紋路,聲音平靜:“曦月那女娃,非池中之物。
她身上纏繞著莫大的因果,這因果深植於命數之中,旁人根本無法乾預,便是闞家早已閉關不出的遠祖親自出山,也改變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