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也 第583章 煙雨城
“怎麼會……”墨羽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純鈞也皺緊了眉頭，麒麟瞳的靈光黯淡了幾分，他想起曦月姐的消殞和薑辰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又是惋惜又是擔憂。
王韜抿著唇，想說些什麼安慰兩人，卻發現自己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就在三人陷入沮喪時，封禪忽然又笑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深意：“你們倒是小瞧了薑辰。他身懷古來禁忌體質，氣運之盛，何曾比你們差過？
美玉想要綻放絕世光彩，總得先經過刻骨蝕心的雕琢。
曦月之事，是他成長路上的劫難之一，卻也是他的造化。”
他放下茶壺，站起身來，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好了，你們回去吧。
這片宇宙，不久後便會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動亂，屆時無人能獨善其身。
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專心修煉，將來或許能成為他強大的助力。”
話罷，封禪輕輕一拂袖。
三人隻覺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間，耳邊的蟲鳴鳥啼又變成了淩霄殿的鐘聲。
等他們站穩腳跟，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淩霄殿外的白玉階上，手中的茶杯早已消失不見，彷彿剛才的綠野仙境隻是一場夢。
“大動亂……”王韜低聲重複著封禪的話，眼底滿是凝重。
純鈞攥了攥拳，忽然擡頭道：“師尊不讓我們乾預曦月姐的事，可我們總不能看著薑兄一直消沉下去。
不如……我們自己去找他？”
這句話正中墨羽下懷，他立刻點頭：“好！我們分頭打聽訊息，總能找到薑兄的下落！”
王韜也沒有異議，三人正要轉身離開，異變陡生。
一道聖輝突然從聖院深處亮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隔空而來，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不等三人驚撥出聲，那聖手已穩穩擒住了王韜的肩頭。
王韜隻覺一股溫和卻無比強大的力量禁錮了自己，連掙紮都做不到。
“韜兒，隨為師閉關些時日。”
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正是王韜的師尊，聖院的一位老牌大能。
話音未落，聖手已帶著王韜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聖院深處的宮闕之中。
墨羽和純鈞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墨羽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騰空而起。
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虛空中探來，死死鉗製住他的四肢，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墨羽心中一驚，體內神魔之力驟然爆發，黑色的靈光在周身翻湧，可那無形大手卻紋絲不動，彷彿鐵鑄一般。
“師尊！您老人家這是何意啊？”墨羽在空中蹬著腿，又氣又急，“您不是讓我們專心修煉嗎？我去找薑兄也是為了……”
“為了什麼？為了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虛空中傳來封禪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幾分似笑非笑，“讓你好好修煉，你倒好，滿腦子想著瞎跑。去！”
最後一個字落下，墨羽隻覺背後傳來一股巨力，整個人如同被拉滿的弓弦射出的黑色箭羽，呼嘯著朝著聖院後山飛去，轉眼間就沒了蹤影。
解決了墨羽，虛空中的目光轉向純鈞。
封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招攬之意：“麒麟小友，你天賦卓絕，若肯入我聖院修行，本座亦可指點你一二。”
純鈞聞言，頭皮一麻。
他可不想被留在聖院閉關，薑辰還沒找到，他怎麼能安心修煉？
當下也顧不得禮貌，直接化作一頭丈許高的純血麒麟，赤金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四蹄蹬地，撒丫子就往聖院外跑，生怕晚一步就被封禪留下。
虛空中傳來封禪一連串爽朗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準帝的威嚴，反而帶著幾分頑童般的戲謔。
純鈞一路狂奔出萬疆聖城，直到身後的聖城輪廓變成天邊的一抹影子，才停下腳步，恢複人形。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舉目四望，天地蒼茫，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王韜被師尊帶走，墨羽被師尊“扔”去了後山，隻剩下他一個人。
“管他什麼劫難，什麼大動亂……”純鈞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執拗，“我隻要找到大哥。”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體內麒麟之力運轉，身影化作一道金色血芒，一頭紮進了虛空之中，消失在茫茫天地間。
煙雨城，坐落在一片江南水鄉之中，此時正是暮春時節，細雨如絲，籠罩著整座小城。
青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油亮，兩旁的烏篷船泊在河邊，船家披著蓑衣，慢悠悠地搖著櫓，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水花。
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夾雜著街邊小鋪飄來的酒香，透著一股煙火氣。
一道蕭瑟的身影，就在這細雨中晃悠悠地走進了城門。
來人身材高大，肩背卻微微佝僂著，像是被什麼重物壓著。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敗不堪，沾滿了泥土和灰塵，一頭烏黑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淩厲的下頜和滿臉雜亂的鬍渣。
他的手中提著一個酒壺，壺口朝下，偶爾有幾滴酒液順著壺身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便是薑辰。
自曦月之事後，他便獨自一人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天地間。
他內斂神力，遮蔽己身氣息，化身億億萬凡靈的一員。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隻知道手中的酒壺不能空，隻有烈酒帶來的麻痹感，才能讓他暫時忘卻心中的劇痛。
此刻，他眯著眼睛，鼻翼微微翕動，似乎聞到了一股比手中殘酒更濃鬱的香氣。
順著香氣望去，隻見街邊不遠處立著一座兩層小樓，掛著“醉仙樓”的木牌，樓前的幌子在細雨中輕輕搖曳，酒香便是從那裡飄來的。
薑辰眼中閃過一絲渴望，腳步踉蹌著，朝著醉仙樓走去。
他踏入酒樓門檻，一股暖融融的酒氣夾雜著菜香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哎！你乾什麼的？”
不等他往裡走，一個穿著灰色短袖的店小二就快步走了過來，皺著眉頭，捏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刺鼻的氣味。
小二厭惡道：“去去去！哪來的臭要飯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能進來的嗎？”
薑辰的意識有些模糊，耳邊的嗬斥聲像是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他隻知道這裡有酒，於是又往前邁了一步，搖搖晃晃地朝著櫃台走去。
“嘿！你還往裡闖？”店小二見狀，頓時來了火氣，伸手就推了薑辰一把。
薑辰本就腳步虛浮，被這麼一推，立刻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在了門框上。
可他像是毫無知覺一般，又擡起腳，想要再次走進酒樓。
“給臉不要臉是吧！”
店小二徹底怒了，上前一步，雙手抓住薑辰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薑辰重心不穩，“噗通”一聲摔倒在酒樓門口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