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映照著荒涼的古戰場。
這裏曾是平原，如今隻剩起伏的土丘、散落的白骨、鏽蝕的刀劍。百年風雨，仍未完全洗去當年的慘烈。陰風呼嘯，捲起塵土，如泣如訴。
蕭炎踏入戰場邊緣，便感到一股寒意，不是身體的冷，而是透入骨髓的陰寒。
“運轉鬥氣護體，莫讓陰氣侵染。”藥塵提醒。
蕭炎依言而行，淡紅色鬥氣覆蓋體表，寒意稍減。他小心翼翼地在殘骸間穿行，尋找洗骨花的蹤跡。
洗骨花，花如白骨，莖如黑鐵，生長在強者屍骨旁，吸收屍骨中的精華。此花是煉製築基靈液的關鍵，可洗練骨髓，提升體質。
“那邊。”藥塵指向一處較高的土丘。
蕭炎走近，看到土丘上散落著不少完整的人形骨骸，從骨骼的晶瑩程度看，生前至少是鬥師級別。而在幾具骨骸交匯處，三株奇異植物靜靜生長。
花如白骨，莖如黑鐵，正是洗骨花。而且看花朵大小，至少有五十年份。
“運氣不錯。”蕭炎鬆了口氣，正要上前采摘，藥塵忽然喝道：“等等！”
“怎麽了老師？”
“有東西。”藥塵虛影凝實了些，盯著那幾具骨骸，“你看中間那具骨骸，胸骨處有裂痕，是致命傷。但裂痕邊緣光滑，不像刀劍所致，倒像是......被某種功法震碎的。”
蕭炎仔細看去，果然如此。那具骨骸的胸骨完全碎裂，但碎骨邊緣整齊，彷彿被一股巨力從內部震開。
“這是什麽功法造成的？”
“有點像......風雷閣的‘風雷掌’。”藥塵沉吟，“但風雷閣在中州，怎會出現在這西北邊陲？”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那具骨骸忽然震動起來，碎裂的胸骨中，飄出一縷淡淡的黑氣。黑氣在空中盤旋，逐漸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隻有上半身，下半身仍連著骨骸。
“殘魂......”藥塵沉聲道，“這人生前至少是鬥靈，死後一絲殘魂不散，依附在骨骸上。百年吸收陰氣，已成陰魂。”
那陰魂雙眼位置是兩個空洞，卻彷彿在注視著蕭炎。它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嘶吼，一股陰寒的精神衝擊擴散開來。
蕭炎腦袋一痛，如被冰錐刺入。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鬥氣運轉都滯澀了。
“靜心守神！用焚決的火焰護住靈魂！”藥塵喝道，同時虛影一閃，擋在蕭炎身前，靈魂力量爆發，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大部分精神衝擊。
蕭炎咬牙，全力運轉焚決。淡紅色鬥氣在體內瘋狂流轉，那股灼熱感驅散了部分寒意。他穩住心神，看向陰魂。
“老師，這陰魂似乎不強？”
“是不強，百年來能量消散得差不多了，也就相當於五六段鬥之氣。但它有精神攻擊，對現在的你很麻煩。”藥塵分析道，“而且它依附骨骸，不毀掉骨骸，難以滅殺。”
蕭炎看向那具骨骸，胸骨碎裂處，隱隱有微光閃爍。他心中一動：“老師，你看那是什麽？”
藥塵凝神看去，忽然輕咦一聲：“骨骸中......有東西。”
那微光是從碎裂胸骨內部透出的，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莫非是這人生前留下的寶物？”蕭炎猜測。
“有可能。強者隕落，有時會將重要之物藏在體內，以自身鬥氣封印。”藥塵道，“這陰魂守著骨骸，或許就是在守護那東西。”
“那更要拿到手了。”蕭炎眼中閃過精光。高風險，高回報，這是鬥氣大陸的法則。
“你想怎麽做？陰魂雖然不強，但精神攻擊防不勝防。你的靈魂力量還不夠強，硬拚會吃虧。”
蕭炎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老師，您說陰魂最怕什麽？”
“怕至陽至剛之物，比如異火，比如雷屬性鬥氣，比如一些特殊的光明屬性功法。”
“那這個呢？”蕭炎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裏麵是之前沒用完的驅蛇粉。
“這是驅蛇的，對陰魂......”藥塵話到一半，忽然明白過來，“你是想......用雄黃和硫磺的陽氣？但這點陽氣，恐怕不夠。”
“如果加上這個呢？”蕭炎又從藥簍中取出一枚赤炎果，用力捏碎，汁液滴入瓶中，與驅蛇粉混合。赤炎果是火屬性靈果，蘊含純陽之氣。
藥塵眼睛一亮：“有點意思。雄黃、硫磺、烈陽草，加上赤炎果汁，混合後陽氣大增。雖然粗糙，但對付這虛弱陰魂，或許可行。”
蕭炎將混合粉末倒在掌心，運轉焚決，鬥氣火焰升騰，將粉末點燃。頓時，一股刺鼻但熾熱的氣息擴散開來，帶著硫磺味和果香。
那陰魂似乎感應到威脅，發出無聲的咆哮，黑氣翻滾，凝聚成一隻鬼爪，抓向蕭炎。
“就是現在！”蕭炎將燃燒的粉末全力撒向骨骸。
粉末落在骨骸上，火焰與黑氣接觸，發出“嗤嗤”聲響，如冷水澆在熱油上。陰魂發出淒厲的尖嘯——這次有了聲音，尖銳刺耳，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怨毒。
黑氣在火焰中迅速消散，那具骨骸也開始龜裂。當最後一絲黑氣消失時，骨骸“嘩啦”一聲徹底碎裂，露出內部的東西。
一枚戒指，和一卷玉簡。
戒指古樸，呈暗金色，戒麵刻著複雜的雲紋。玉簡是青玉質地，巴掌大小，表麵有細密的紋路。
蕭炎上前，先警惕地用鬥氣試探，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撿起兩樣東西。
“空間戒指，和功法玉簡。”藥塵飄過來，“這人生前果然不簡單。空間戒指至少是鬥靈以上才能擁有。看看裏麵有什麽。”
蕭炎嚐試將靈魂力量探入戒指，卻被一層禁製阻擋。他現在的靈魂力量，還不足以破開。
“為師來。”藥塵虛手一點，一股強大的靈魂力量湧入戒指，禁製應聲而破。蕭炎感覺與戒指建立了聯係，能看到內部空間。
大約三尺見方的空間，不算大，但足夠存放許多東西。裏麵有幾套衣物，已腐朽；一些金幣，約莫數萬；幾個玉瓶，但丹藥已失效；最顯眼的，是一柄長劍和一本書籍。
蕭炎心念一動，長劍和書籍出現在手中。
劍長三尺，劍身如秋水，即便百年塵封，依然寒光凜冽。劍柄處有兩個小字：流雲。
“流雲劍，玄階低階鬥器。”藥塵一眼認出，“儲存得不錯，稍加溫養就能用。對你來說，正合適。”
蕭炎欣喜。鬥器是鬥者以上才能使用的兵器，蘊含特殊威能。整個蕭家，玄階鬥器也不超過五件。這柄流雲劍，價值至少在十萬金幣以上。
再看那本書，封麵是某種獸皮，上書《風雷動》三個大字。
“果然是風雷閣的功法。”藥塵翻開書籍，快速瀏覽，“玄階中級身法鬥技，練至大成，身如風，動如雷，速度極快。可惜隻有前三重，後六重缺失。但對你來說，夠用了。”
蕭炎呼吸急促。玄階中級身法！蕭家最高深的鬥技也不過玄階低階，而且隻有族長和長老能學。這《風雷動》若是傳出去，足以在烏坦城引起腥風血雨。
“收好，莫要外露。”藥塵鄭重道，“懷璧其罪，這道理你懂。”
“學生明白。”蕭炎將東西收回戒指，戴在手上——正好，黑色戒指在左手無名指，這枚在右手中指。黑色戒指裏有藥老，不能放入其他空間戒指，會衝突。
最後，他摘下三株洗骨花，小心存放。
夕陽已完全落下，古戰場陷入黑暗，陰風更盛，隱約有鬼哭之聲。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藥塵催促。
蕭炎點頭，施展剛剛入門的身法，向烏坦城方向疾馳。雖然還不熟練，但速度比來時快了三成不止。
夜色中，少年身影如風，消失在荒原盡頭。
而在他離去後不久，古戰場深處，又飄出幾道黑影，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無聲嘶吼，但終究沒有追出戰場範圍。
那裏，是生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