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到底還是沒撐過去。
在我醒來的第三天,她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懼的東西。
顧晏為她操辦了喪事,整個侯府,一片縞素。
我穿著白色的孝衣,跪在靈堂前,麵無表情地燒著紙錢。
來來往往的賓客,看著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敬畏和探究。
侯府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女主人“死而複生”,貴妾淪為階下囚,老夫人暴斃。
這一切,都與我這個曾經最不起眼的侯夫人,脫不了乾係。
顧晏就跪在我身邊,幾天不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偶爾會看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我知道,他在怕我。
怕我下一個,就對他動手。
他猜對了。
守靈的最後一晚,賓客散儘,靈堂裡隻剩下我和他。
跳動的燭火,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晚。”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嗯。”我應了一聲,繼續往火盆裡添著紙錢。
“等母親下葬後,你就走吧。”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他。
他沒有看我,隻是盯著母親的牌位。
“我把京郊的彆院給你,再給你足夠的銀兩,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你......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
“侯爺這是......在怕我?”
他的身體僵了僵。
“我是在救你。”他轉過頭,看著我,眼裡是化不開的悲哀,“也是在救我自己。”
“這個家,已經毀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晚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從姐姐死的那一刻起,這個家,就註定要毀了。”
我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他。
“這是姐姐,讓我交給你的。”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香囊。
香囊的樣式很舊了,洗得有些發白,上麵繡的,也是一朵並蒂-蓮。
這纔是姐姐親手繡的。
他顫抖著手,接了過去。
“阿月......”
“你開啟看看。”我說。
他依言,開啟了香囊。
裡麵沒有香料,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三個字,是姐姐的筆跡。
——“殺了你。”
顧晏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你不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姐姐愛你嗎?不,她恨你。”
“她恨你的自以為是,恨你的愚蠢,恨你識人不清,引狼入室,害了她,也害了我。”
“她更恨,你讓她看到了希望,又親手將她推入地獄。”
我將火盆裡最後一張紙錢燒儘,站了起來。
“顧晏,姐姐在下麵等你很久了。”
“我點的安神香,你不是一直很喜歡聞嗎?”
“那裡麵,加了我為你特製的藥。”
“它不會讓你立刻死去,隻會讓你,像姐姐一樣,一點點地,油儘燈枯。”
“好好享受吧,你剩下的日子。”
我轉身,向靈堂外走去。
顧晏在我身後,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我沒有回頭。
走出侯府的大門,天已經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舊的一切,都將埋葬在這裡。
姐姐,我送他們,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