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侯府後,我沒有去顧晏說的那座京郊彆院。
我在城南租了一間小小的院子,院裡種滿了茉莉。
那是姐姐最喜歡的花。
我換回了未出閣時的衣裳,摘掉了所有華麗的珠釵,變回了從前的蘇晚。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香料鋪子,名叫“晚月香”。
晚是我的晚,月是姐姐的月。
鋪子裡的生意不鹹不淡,但我很滿足。
每日聞著花香草藥香,日子過得平靜又安寧。
我再也沒有打聽過侯府的任何訊息。
對我來說,那裡的人和事,都已經隨著那場大火,化為了灰燼。
是的,在我離開侯府的第二天,那裡就起了一場大火。
燒得很乾淨。
聽說是守靈的燭火不慎引燃了靈堂。
顧晏沒能逃出來。
他被發現時,懷裡還緊緊抱著母親的牌位,和那個姐姐留給他的香囊。
他終究,還是下去陪她們了。
有時候,我會想,我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姐姐的遺願,是殺了他們。
我做到了。
可午夜夢回,我總會看到姐姐的臉。
她還是那樣溫柔地笑著,對我說:“晚晚,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我活下來了。
帶著她的恨,也帶著她的期盼。
這天,鋪子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孫太醫。
他已經告老還鄉,頭發花白,精神卻很好。
“蘇姑娘。”他笑著與我打招呼。
我請他坐下,為他沏了一壺茉莉花茶。
“孫太醫怎麼會來這裡?”
“路過。”他呷了一口茶,讚道,“好茶。”
我們閒聊了幾句,他忽然話鋒一轉。
“侯府的事,老夫都聽說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他看著我,眼神溫和,卻又像能洞察一切。
“老夫不問對錯,隻問姑娘一句。”
“你可曾後悔?”
我沉默了。
後悔嗎?
我看著院子裡開得正盛的茉莉花,想起了姐姐臨死前的眼神。
那裡麵,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解脫。
她被困在那個名為“蘇家二小姐”的牢籠裡太久了。
侯府,是她以為的出口,卻成了她的墳墓。
我搖了搖頭。
“不悔。”
孫太醫笑了。
“那就好。”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推到我麵前。
“這是故人所托,讓老夫務必交給你。”
我開啟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
我疑惑地看向孫太醫。
他隻是笑了笑,站起身。
“蘇姑娘,保重。”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我捏著那封信,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是姐姐的。
“晚晚,見字如麵。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或許已經不在了。
請原諒我的自私,給你留下了那麼沉重的囑托。
說要你殺了他們,是假的。
那是我最後的氣話。
我真正想讓你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帶著我的那一份,自由地,開心地,活下去。
不要被仇恨束縛,不要為我報仇。
柳月眉,顧晏,侯府......他們都不值得。
晚晚,我的好妹妹。
忘了他們,也忘了我吧。
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姐姐,絕筆。”
信紙,從我指尖滑落。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