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劉德彪來鬧事,他站出來擋在她麵前。
今天早上,他端走那碗粥,換了一碗給自己。
他什麽都知道,但什麽都不說。
“王驍,”林婉的聲音突然變小了,“你到底是誰?”
王驍掐滅煙頭,看著她。
“我是你男人。”他說,“替嫁的那種。”
林婉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想罵他一句,但張了張嘴,什麽都罵不出來。
最後她轉過身,快步走了,走出好幾步才丟下一句話:“晚上我把資料給你。”
王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表情。
他掏出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然後塞回口袋。
林家這潭水,他算是徹底蹚進來了。
午飯的時候,林家上下氣氛有點怪。
林誌遠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筷子拿在手裏半天沒動。他旁邊坐著他老婆趙美蘭,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四十多歲的年紀,打扮得跟三十似的,正拿眼刀子剜王驍。
王驍坐在角落裏,麵前擺著三菜一湯,比昨天強了不少。
林婉坐在他對麵,低著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陳伯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所有人,跟個彌勒佛似的。
“誌遠,劉爺那邊又來電話了。”陳伯不緊不慢地說,“他說今天下午之前再不退錢,就要去商會告你。”
林誌遠的臉更青了。
“告我?他憑什麽告我?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地皮過不了戶,雙方協商解決。他這是訛人!”
“話是這麽說,但劉爺在江南商會的麵子大,他要真去告,您這個副會長的位子怕是坐不穩。”陳伯的語氣很平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林誌遠心上。
趙美蘭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陳伯,你到底站在哪邊?你是林家的管家,不是劉德彪的狗!”
這話說得難聽,滿桌子人都安靜了。
陳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
“夫人說得對,我當然站在林家這邊。”他笑著說,“但有些事情,不是站著就能解決的。”
王驍一邊吃飯一邊聽著,心裏冷笑。
陳伯這招叫“溫水煮青蛙”。他不跟林誌遠硬碰硬,而是一點一點施加壓力,讓林誌遠越來越焦慮,最後主動求他幫忙。
到時候,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從林誌遠手裏拿走更多權力。
這招他見多了。
“陳伯,”王驍突然開口了,“劉德彪那塊地,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陳伯的笑容淡了一點:“王先生問這個幹嘛?”
“好奇。”
陳伯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在找茬。
“那塊地的產權有糾紛,原房主還有一個兒子在國外,沒簽字。劉德彪簽合同的時候不知道這事兒,付了定金才發現過不了戶。”
“那簡單啊,把那個兒子找回來簽字不就行了?”王驍說。
“找過了,找不著。那兒子出國二十年了,誰也不知道在哪兒。”
王驍點點頭,繼續吃飯。
他沒再說話,但腦子裏已經把這事兒記住了。
找不著?
不一定。
他認識一些人,專門幹“找人”這行的。隻要有錢,別說在國外,就算在火星上都能給你挖出來。
但這事兒不急,先放放。
吃完飯,王驍回到客房。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他存了好幾年,從來沒打過。
是他在那個行當裏認識的一個朋友,叫老六,專門幹情報買賣的。這人路子野,什麽都能查到,就是要價高。
王驍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誰?”對麵一個沙啞的男聲。
“我,王驍。”
對麵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我操!王驍!你小子還活著呢?我以為你死了!”
“還活著。”
“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嗎?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老六的聲音裏帶著調侃,“是不是缺錢了?還是惹了事兒?”
“幫我查個人。”
“誰?”
“江南林家,一個叫陳建國的管家,外號陳伯。我要他的全部資料——老家在哪兒,什麽時候來江南的,跟誰來往,有什麽案底,越詳細越好。”
老六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問:“你怎麽跟林家扯上關係了?”
“說來話長。”
“行,我不問了。”老六說,“查這個人,至少要三天,而且價格不便宜。”
“多少錢?”
“這個數。”老六報了個數字。
王驍看了一眼自己的銀行卡餘額,夠。
“行,三天後我等你好訊息。”
掛了電話,王驍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老六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兩人一起出生入死過好幾回。老六的命都是他救的,所以這事兒交給老六,他放心。
現在就等著吧。
下午兩點,林婉來了。
她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一遝,走進來的時候還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看見。
“關門。”她說。
王驍把門關上,林婉把信封扔在床上。
“這就是我爸出事那天的所有資料。警察的調查報告、現場照片、維修廠的檢測報告,全在這兒了。”
王驍拿起信封,抽出裏麵的東西,一張一張看。
警察的調查報告寫得很官方,大意是說林誌國的車在行駛途中刹車失靈,車輛失控衝下山坡,駕駛員當場死亡。排除他殺可能,認定為交通意外。
現場照片拍得很清楚——一輛黑色奧迪翻在山坡下,車頭撞得稀爛,駕駛座上的林誌國渾身是血,臉都看不清了。
王驍翻到維修廠的檢測報告,仔細看了兩遍。
報告上寫著:刹車油管破裂,導致刹車失靈;方向盤轉向機故障,導致方向失控。
兩個故障同時發生,概率極低。
但也不是不可能。
真正讓王驍起疑的是報告最後一行小字——檢測日期:事故發生後第三天。
三天。
一輛車在山坡下摔了三天,才被拖去檢測。這三天裏,誰都能動手腳。
“這輛車在事故現場停了三天?”王驍問。
“對。”林婉說,“警察說要等保險公司的人來拍照,就一直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