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他第一次這麽叫,“您手裏有沒有放大鏡?”
“要放大鏡幹嘛?”
“看東西。”
林震北從抽屜裏翻出一個老花鏡,遞給他:“這個行不?”
王驍試了試,度數太大,戴上頭暈。他把眼鏡還回去:“算了,我自己買一個。”
“你到底看什麽?”林震北追問。
王驍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那把鑰匙,遞過去。
“您認識這個嗎?”
林震北接過鑰匙,看了兩眼,手突然抖了一下。
“這、這是……”他的聲音都變了,“這是我哥的鑰匙!怎麽在你這兒?”
“我師父臨死前給我的。”
林震北捧著鑰匙,手指摸著上頭的符號,眼眶突然紅了。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喃喃地說,“我哥找了這把鑰匙好幾年,一直沒找到。原來在周鐵生手裏。”
“您哥找這把鑰匙?”
“對,這把鑰匙能開啟我哥書房裏的一個暗格。暗格裏頭放著他最重要的東西。”林震北抬頭看王驍,“你知道暗格裏頭放的什麽嗎?”
王驍搖頭。
“就是陳伯找的那張紙。”林震北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頭寫著幾個人的名字,那些人,都是陳伯的同夥。隻要拿到那張紙,陳伯就得完。”
王驍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把鑰匙給我。”林震北伸出手。
王驍沒動。
他看著林震北,腦子裏飛速轉著。
這老頭兒說得對不對?他說的是實話嗎?
師父臨死前讓他把鑰匙還給林家人,但沒說還給哪個林家人。
萬一林震北跟陳伯是一夥的呢?
“林叔,”王驍緩緩開口,“我不是不信您。但這把鑰匙,我師父守了三十年,我不能隨隨便便給人。”
林震北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起來。
“行,你不信我也對。”他把鑰匙還回去,“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千萬別讓陳伯知道這把鑰匙在你手裏。不然你活不過三天。”
王驍把鑰匙收好,點點頭。
“我知道了。”
從林震北那兒出來,王驍心裏更亂了。
事情比他想的複雜得多。
一把鑰匙,一張紙,幾個名字,一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他師父臨走前讓他來林家,不是讓他來還鑰匙的,是讓他來揭開這個秘密的。
王驍走到院子裏,點了根煙。
煙霧在晨光中散開,像一層薄霧。
他抽煙的樣子很好看,手指修長,夾著煙的動作很自然,一看就是老煙槍。
“給我也來一根。”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王驍轉頭,林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發隨意紮了個馬尾。
王驍遞給她一根煙,幫她點上。
林婉抽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不會抽就別抽。”王驍說。
“誰說我不會?”林婉硬撐著又抽了一口,這回沒嗆,但臉憋得通紅。
兩個人站在院子裏,沉默地抽著煙。
過了好一會兒,林婉突然說:“王驍,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什麽意思?”
“就是,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王驍想了想,說:“倔。”
“就一個字?”
“夠不夠?”
林婉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
她掐滅煙頭,看著遠處的天空,說了一句讓王驍沒想到的話。
“我爸不是出車禍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王驍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我查了三年。”林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出事那天,我爸的車被人動了手腳。刹車失靈,方向盤也失靈,車子直接衝下了山坡。”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查了三個月,說是意外。”林婉冷笑了一聲,“但我知道不是。我爸開車二十年,每次出車前都會檢查刹車。他不可能開著有問題的車上路。”
“你懷疑誰?”
林婉轉過頭,看著王驍的眼睛。
“陳伯。”
王驍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陳伯。
這人到底幹了多少壞事?
“你有證據嗎?”他問。
“沒有。”林婉搖頭,“我找了三年,什麽都沒找到。陳伯做事太幹淨了,一點尾巴都不留。”
“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婉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麽辦。
三年來,她試過所有辦法——找警察、找律師、找私家偵探。但每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卡住,不是證據丟失,就是證人失蹤。
她一個人撐著二房的產業,每天跟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商人周旋,回到家還要麵對陳伯那張笑眯眯的臉。
她累了。
但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她爸的死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王驍,”林婉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得發白,“你幫我查。你幫我查我爸的死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王驍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
纖細,白嫩,但指節上全是老繭。
這雙手,三年裏不知道寫了多少賬本,簽了多少合同,扛了多少壓力。
他抬起頭,看著林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倔強,有疲憊,有憤怒,還有一絲——希望。
“行。”王驍說。
“真的?”林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條件。”
“什麽條件?”
“從今天起,陳伯給你的東西,一律別吃別喝。尤其是每天早上那碗粥。”
林婉愣住了:“那碗粥怎麽了?”
“裏頭有安眠藥。”
林婉的臉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她想起每天早上喝完粥以後,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有時候開會都會打瞌睡。她還以為是身體不好,原來是被人下了藥。
“這王八蛋……”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別衝動。”王驍按住她的肩膀,“你現在去跟他翻臉,他有一百種辦法把你整死。咱們得慢慢來。”
林婉深吸了幾口氣,把怒火壓下去。
“那你說怎麽辦?”
“第一,從今天起,你吃的東西我來經手。第二,把你爸出事那天的所有資料給我。第三,別讓陳伯看出咱倆已經結盟了。”
林婉點了點頭。
她看著王驍,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沒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