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王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王驍?”老人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王驍睜開眼:“您是?”
“林震南的弟弟,林震北。”
王驍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家還有這麽個人?
林震北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像,真像。”
“像誰?”
林震北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王驍。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舊軍裝,站在一輛吉普車旁邊,笑得燦爛。
王驍看著那張臉,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年輕男人,跟他師父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他是誰?”王驍問,聲音有點緊。
“他叫周鐵生。”林震北說,“三十年前,他是我哥的保鏢。”
林震北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他跟了我哥十二年,忠心耿耿。後來出了一件事,他替我哥擋了一刀,差點死了。我哥感激他,給了他一樣東西,讓他走了。”
“什麽東西?”王驍問。
“一把鑰匙。”林震北說,“一把能開啟林家秘密的鑰匙。”
王驍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
那把銅鑰匙就躺在裏麵,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鐵。
“你哥跟我師父是什麽關係?”王驍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師父?”林震北的眉毛動了動,“周鐵生是你師父?”
王驍沒有回答,但他知道,有些話,不用說出來,兩個人都懂。
“你哥死了以後,陳伯在找那把鑰匙。”王驍轉移了話題,“他到底在找什麽?”
“找一張紙。”林震北說,“上頭寫了好幾個名字。那些人,都是陳伯的同夥。”
王驍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年前,陳伯還不是林家的人。他是我哥從東北帶回來的,當時他窮得叮當響,我哥看他可憐,收留了他。”林震北說,“誰知道這人是條狼,養不熟。”
“你哥知道他的底細?”
“知道,但晚了。”林震北歎了口氣,“我哥中風之前,把那幾個人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藏起來了。陳伯找了三年,沒找到。”
“那張紙現在在哪兒?”
林震北看著他,眼神很複雜:“我不知道。但我哥臨終前說過一句話——‘鑰匙在誰手裏,答案就在誰手裏。’”
王驍的手指收緊,死死捏住口袋裏的鑰匙。
林震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林家的水很深,你要是趟不起,現在走還來得及。”
王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師父一輩子沒求過人。臨死前求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
“把鑰匙還給林家人。”
林震北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後院,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好。”林震北說,“那你就留下來。”
他轉身要走,突然停下,頭也沒回地說了最後一句話:“小心陳伯。他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人。那個人,連我哥都怕。”
王驍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林震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風更大了,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他掏出那把鑰匙,舉到眼前。
銅片在晨光中閃著暗黃色的光,上頭刻著的符號像一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伯背後的人。”
“連老爺子都怕的人。”
“一張寫了名字的紙。”
“三十年前的血債。”
王驍把鑰匙收進口袋,轉身朝前院走去。
晨光把整個林家照得明晃晃的,但王驍知道,這光明之下,藏著比黑夜更深的黑暗。
而他,已經一腳踩了進去。
想退,也退不了了。
林震北走了以後,王驍在後院又站了一會兒。
他心裏頭亂得很,但臉上一點沒露出來。這是他在那個行當裏練出來的本事——心裏翻江倒海,臉上風平浪靜。
他師父叫周鐵生,給林家老爺子當過保鏢,還替老爺子擋過一刀。
這事兒他從來不知道。
師父跟了他十年,從沒提過一句“林家”兩個字。臨死前才掏出這把鑰匙,說了一句“去江南,找林家”。
王驍把鑰匙攥在手裏,指節捏得發白。
他不是個喜歡琢磨過去的人,但這事兒由不得他不想。師父一輩子沒跟他說過自己的來曆,現在他知道了——師父是林家的人,或者說,曾經是。
那師父為什麽要走?
為什麽隱姓埋名在東北待了三十年?
為什麽到死都不願意回江南?
這些問題像蛆一樣在他腦子裏鑽,越想越煩。
他深吸一口氣,把鑰匙塞回口袋,決定先把這些破事兒放一放。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陳伯到底在搞什麽鬼。
王驍從後院繞到前院,打算再去廚房轉一圈。
剛走到拐角,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是林誌遠。
林誌遠穿著一身綢緞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昨晚喝了不少。他看見王驍,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假笑。
“喲,姑爺起得早啊。”
王驍點點頭,沒說話。
林誌遠湊過來,壓低聲音:“昨晚劉德彪那事兒,多謝你了。要不是你站出來,我這臉就丟大了。”
“不用謝。”
“唉,你不知道,劉德彪這人難纏得很。”林誌遠歎了口氣,“我跟他簽了個地皮合同,收了定金,結果那塊地出問題了,過不了戶。他非要我雙倍退定金,那一千多萬,我上哪兒弄去?”
王驍看了他一眼:“一千多萬?”
“可不是嘛。”林誌遠揉著太陽穴,“我也是被人坑了,早知道那塊地有糾紛,打死我也不簽。”
王驍沒接話。
他對林誌遠的印象不怎麽好,這人看起來就是個軟蛋,被人一嚇就尿褲子。但陳伯在林家掌權,林誌遠這個家主當得窩囊,說不定也是個可以利用的點。
“陳伯不管這事兒?”王驍隨口問了一句。
林誌遠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陳伯管,他說他去跟劉德彪談。但他談了兩回了,越談越僵。”
王驍心裏有數了。
陳伯不是談不下來,是不想談下來。
劉德彪那晚來得那麽巧,十有**就是陳伯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