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找。”陳伯說,“那東西肯定在林家。老爺子死之前,一直在三樓待著,肯定藏在哪兒了。翻遍了也要找出來。”
“陳伯,”矮胖的猶豫了一下,“那東西到底是什麽?您老總得給個準信兒吧,不然兄弟們找都不知找啥。”
陳伯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一張紙。上頭寫了幾個名字。這幾個名字要是露出去,咱們都得完。”
王驍在暗處聽得清清楚楚。
一張紙,幾個名字。
能讓陳伯這麽緊張的東西,肯定不會是什麽普通的名片。
他正要再靠近一點,兜裏的鑰匙突然燙了一下。
是的,燙。
像被人放在火上烤過一樣,隔著褲子口袋,燙得他大腿一哆嗦。
王驍低頭,伸手去摸那把鑰匙,指尖剛碰到銅片,一股電流似的東西從指尖躥上來,順著胳膊鑽進了腦子裏。
嗡——
眼前突然閃過幾個畫麵。
一間昏暗的書房,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一隻蒼老的手,握著毛筆,在紙上慢慢寫著什麽。
然後是一聲慘叫。
血,濺在那張紙上。
畫麵一閃而逝,快得跟做夢似的。
王驍睜開眼,走廊裏什麽都沒有變,陳伯的房間門已經關上了,那倆黑衣人也不見了。
他低頭看那把鑰匙,銅片還是銅片,涼颼颼的,什麽溫度都沒有。
剛才那是什麽?
幻覺?還是這把鑰匙真的有古怪?
王驍把鑰匙塞回口袋,轉身回了客房。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腦子裏全是剛才閃過的畫麵。
那張紙,那幾個名字,那聲慘叫。
師父臨死前說過的話又響在耳邊:“去江南,找林家,把這鑰匙還給林家人。”
為什麽是林家?
這把鑰匙到底是什麽?
師父讓他還鑰匙,是讓他把東西還給林家人,還是讓他把“答案”還給林家?
王驍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開始,他不走了。
他原本打算把鑰匙交到林家人手裏就走,現在看來,這事兒沒這麽簡單。陳伯在找東西,那東西很可能就是師父說的“答案”,而鑰匙,就是找到那東西的關鍵。
王驍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嘴角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這個人吧,從來不怕事。
怕事的話,他活不到今天。
天還沒亮,林家的下人就開始忙活了。
林家規矩大,老爺子活著的時候定下來的,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開早飯,誰遲到誰沒得吃。老爺子死了以後,規矩沒變,但執行的人換了——現在管這事的是陳伯。
王驍五點四十就起來了。
他不是被吵醒的,是他壓根就沒怎麽睡。昨晚陳伯讓人搜三樓的事,他琢磨了大半宿,翻來覆去地想,把林家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林家老爺子林震南,江南商會的創始人之一,九十年代初在蘇州起家,做紡織生意,後來跨界做地產、金融,巔峰時期身家過百億。三年前,老爺子突然中風,癱在床上不能動了,林家就開始走下坡路。
與此同時,林誌國出車禍死了。
一年後,老爺子也跟著走了。
兩個核心人物接連倒下,林家這塊肥肉,誰不眼饞?
林家本家那些親戚,早就想分一杯羹了。林誌遠雖然是名義上的家主,但能力不行,撐不起這個攤子。底下的人各自為政,你搶一塊我搶一塊,好好的一個林家,硬是被拆得七零八落。
而陳伯,就在這亂局中,悄悄壯大自己的力量。
王驍推開窗戶,看著後山那一片灰濛濛的霧氣。
他在想一個問題——陳伯要找的那張紙,到底寫了什麽?
能讓陳伯這麽緊張,說明那上頭寫的東西,足夠要他的命。
而林家老爺子臨終前把那張紙藏起來,說明他早就防著陳伯了。
一個管家,能讓雇主防到這個份上,說明這個管家的本事不小。
王驍穿好衣服,下樓。
廚房在一樓東頭,離大門不遠。他走過去的時候,廚房裏已經忙得熱火朝天了。
灶台上架著兩口大鍋,一個熬粥,一個炒菜。案板上堆著切好的青菜、肉絲、豆腐,幾個廚娘忙得腳不沾地。
陳伯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個本子,正在記賬。
看見王驍過來,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笑:“王先生起得真早,昨晚睡得還好吧?”
“還行。”王驍說。
“哎呀,那屋子條件差了點,我回頭讓人給您收拾收拾,換間好的。”陳伯邊說邊在本子上記著什麽,“對了,早飯還沒好,您要不先到廳裏坐會兒?”
王驍沒動,站在那兒,看著廚房裏頭。
他的鼻子動了動。
不是聞香味,是聞別的。
他在那個行當裏待了十年,別的本事不敢說,鼻子比狗靈。一個人身上有沒有殺氣,他能聞出來;一碗飯裏有沒有毒,他也能聞出來。
現在,他聞到了廚房裏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不是做菜用的調料,是某種化學製劑的味道。
他的目光在廚房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白瓷碗上。
那碗粥已經盛好了,放在灶台最裏邊的角落裏,跟別的碗隔開了一段距離。
“陳伯,”王驍開口了,“那碗粥是給誰的?”
陳伯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
就那麽零點幾秒,被王驍看得清清楚楚。
“哦,那是給二小姐的。”陳伯說,“二小姐胃不好,早上要喝點養胃的粥,這是專門給她熬的。”
“什麽藥材?”
陳伯一愣:“啊?”
“我說,粥裏加了什麽藥材?”
陳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換上一種小心翼翼的表情:“王先生,您這是——不放心?”
王驍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廚房裏的廚娘們停下手中的活,偷偷往這邊瞟。
氣氛有點不對了。
陳伯咳嗽了一聲,解釋說:“加了些山藥、茯苓,還有一點黃芪,都是養胃的。老爺子活著的時候,二小姐的早飯就是我負責的,這麽多年了,沒出過差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清楚了藥材,又暗示自己忠心耿耿幹了這麽多年,你一個新來的贅婿,少在這兒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