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嫁了個男人。
一個替嫁的贅婿,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窮光蛋,一個連筷子都是髒的都不敢吭聲的窩囊廢。
不,等等。
林婉翻過身,盯著天花板。
他不是窩囊廢。
今天劉德彪來鬧事的時候,他站出來了。
不是因為逞能,是因為他看出了那幫人來者不善。林婉當時在遠處看得清楚,王驍站起來之前,他的眼神先變了——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劉德彪身後那七八個人的站位。
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三年,別的本事沒學會,學會了一件事——看人。
王驍這個人,絕對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林婉閉上眼,決定明天去查查他的底。
與此同時,三樓最西邊的客房裏,王驍沒有睡。
他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那杯涼茶有問題。
喝下去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味道太苦了,不是茶葉的苦,是某種中藥材的苦味。他現在身體已經有點反應了——四肢發軟,腦袋發沉,眼皮子打架,跟被灌了蒙汗藥似的。
陳伯那老王八蛋,在茶裏下了東西。
王驍撐著牆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冷風灌進來。冬天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似的,疼得他清醒了不少。
他從小在東北長大,零下三十幾度的天,光著膀子在雪地裏練拳。這點藥勁兒,撐得住。
但問題是——陳伯為什麽要給他下藥?
是怕他鬧事?還是另有所圖?
王驍腦子裏把陳伯那張笑眯眯的臉過了一遍。從進門開始,這老頭就一直在笑,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但那雙眼睛一直沒閑著。王驍走到哪兒,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兒。
這不對。
一個管家,再怎麽忠心,也不會對贅婿這麽上心。
除非這贅婿礙著了他什麽事。
王驍正琢磨著,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
哢嚓。
像是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王驍的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了。
他之前在樓下的時候,餘光掃到三樓西邊的窗戶後麵有人影。陳伯說沒人住,但剛才那聲響分明是從隔壁傳來的。
有人。
王驍輕手輕腳走到牆邊,把耳朵貼上去。
那邊安靜了幾秒,又傳來翻東西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找什麽。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在。”
另一個聲音回答:“再找。陳伯說了,東西就在這三樓。”
王驍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伯的人在搜三樓。
怪不得把他安排在這間客房,是為了方便監視?還是為了讓他當擋箭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林家三樓,藏了什麽東西,而且陳伯想要。
王驍轉身,從床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鑰匙,銅的,上頭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個“王”字,又像個“井”字。這是他從那個行當裏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是他師父臨終前塞進他手裏的。
他師父臨死前說了最後一句話:“去江南,找林家,把這鑰匙交給林家人。”
王驍當時沒聽懂,現在也沒完全懂。
但他知道,這把鑰匙跟林家有關係。
他跟師父十年,師父教他殺人,教他看人,教他在這世上怎麽活,但從來沒提過自己的來曆。師父死的那天,躺在破舊的出租屋裏,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全是舊傷。
“驍子,”師父攥著他的手,聲音跟蚊子似的,“我這一輩子,造的孽太多,臨了臨了,就想把這事兒了了。這把鑰匙,你帶去林家,還給林家人。剩下的,你別摻和。”
說完,手一鬆,走了。
王驍給師父磕了三個頭,揣著鑰匙,一路南下來到江南。
他本來打算把鑰匙交給林家人就走。
但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林家這潭水,比他想的深。陳伯在找東西,劉德彪來鬧事,林家上下各懷鬼胎,林婉一個姑孃家撐著二房的攤子,隨時可能被人吃掉。
這把鑰匙,或許就是所有事情的答案。
王驍把鑰匙揣回兜裏,貼著牆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裏黑漆漆的,隻有樓梯口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側著身子閃出去,腳步輕得跟貓似的,連地板都沒發出一點聲響。
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
王驍貼著牆,從門縫往裏看。
屋裏兩個人,都穿著黑衣,背對著門,正翻箱倒櫃地搜東西。桌上、櫃子裏、床底下,全被翻得亂七八糟。
其中一個矮胖的漢子突然停下,從床底拽出一個舊皮箱,開啟一看,罵了句:“媽的,空的。”
另一個高個兒轉身,差點跟門縫裏的王驍對上眼。
王驍往旁邊一閃,貼著牆站住,屏住呼吸。
高個兒走到門口,探出頭往走廊兩邊看了看,沒發現人,又縮回去了。
“外麵沒人。”他說。
“陳伯是不是想多了?一個替嫁的窮鬼,能有什麽威脅?”矮胖的嘟囔著。
“閉嘴,陳伯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高個兒低聲罵了一句,“趕緊搜,搜完趕緊走。林婉那邊要是聽到動靜,麻煩大了。”
林婉。
王驍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們怕林婉聽到動靜。
這說明林婉不知道這事,也說明陳伯幹的這些勾當,是瞞著林婉的。
王驍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陳伯是林家的管家,管了十幾年,按理說應該是林家的心腹。但現在看來,這老頭兒有自己的算盤。
他在找東西。
找什麽東西?
跟林家老爺子有關?還是跟林誌國的死有關?
王驍不知道,但他決定先把這倆人盯住。
那倆人在屋裏又翻了十幾分鍾,什麽都沒找到,罵罵咧咧地走了。
王驍跟在後麵,保持十步左右的距離,腳步輕得沒有聲音。
那倆從三樓西邊的樓梯下去,穿過二樓走廊,走到東頭一間房門口,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陳伯那張笑眯眯的臉探出來。
“找到了?”他問。
“沒有,三樓都翻遍了,什麽都沒有。”高個兒說。
陳伯臉上的笑收了回去,露出一種王驍從沒見過的表情——陰鷙,狠厲,跟白天那個笑眯眯的老頭完全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