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漸隱，暮色四合。
唐東燭告彆鞠有道與李如晦後，獨自踏上返回世俗的雲台。
雲台穿行於薄霧之間，腳下山河如墨染，燈火零星。
夜風拂過，他眉心的星印微微發燙，彷彿在提醒他——三日之後，新的開始。
天際最後一抹霞光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長街兩側次第亮起的燈火。
這是一條老舊的街道，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間生著幾叢倔強的野草。
街邊的梧桐樹影婆娑，葉片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偶有幾片打著旋兒落下，被路過的小販隨手掃到一旁。
街角的麪館熱氣蒸騰，老闆正撈起一勺骨湯，濃香混著蔥花的氣息飄散開來。
隔壁的書店亮著暖黃的燈，玻璃窗上貼著打折的舊海報，幾個學生模樣的少年擠在漫畫區低聲嬉笑。
再遠些的水果攤前，一位老太太慢悠悠地挑著橘子，塑料袋窸窣作響。
唐東燭站在一個小區門口的銀杏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護心鏡。
忽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就知道你在這！”
陳墨白小跑著追上來，手裡還拎著兩杯奶茶，吸管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今天穿了件印著卡通火箭的黑色衛衣，髮梢沾著點雨水，像是剛從哪個補習班匆匆趕來。
“給，珍珠奶茶。”他遞過一杯，塑料杯壁沁著涼意。“你這次請假怎麼這麼久？今天老張的煎餅攤都問向我問你好幾回了。”
唐東燭接過奶茶，甜膩的香氣沖淡了眉心星印的灼熱感。
他望著街對麵亮著燈的網吧，招牌上的“銀河”二字缺了半邊偏旁，忽明忽暗地閃著。
“可能……以後會更久。”他聲音很輕，幾乎融進遠處烤紅薯的叫賣聲裡。
陳墨白咬著吸管轉頭看他，睫毛在霓虹燈下染了層彩色的光，試探性的小心發問：“家裡遇到什麼困難了嗎？要不給我說說？”
夜風拂過，掀起路邊大排檔的塑料布。油鍋滋啦作響間，唐憶搖了搖頭。
“冇啥困難，我被選入幻映之境了，三日後就去靈道修行學院了。”
“酷啊！”陳墨白突然撞了下他肩膀，笑得虎牙都露出來，“那你得學會禦劍飛行，以後半夜給我送燒烤！
”
唐憶在此時，也終於是從今日的遭遇中回過神來，笑了。
他望向更遠處的夜空，那裡有顆很亮的星——不知是真實的星辰，還是計都留下的印記在發燙。
“好，等我回來一定記得。”
他說。
“這個東西送你，遇到危險摔了它應該能保你一命。”唐憶手中擺著一顆吊墜。
唐憶在今天在靈道司內，買了幾顆吊墜，並根據星燎的指點，往裡麵注入了一些太初烈陽的力量。
不說多麼厲害，起碼幫助普通人脫離危險應當冇問題。
陳墨白直接將吊墜戴在身上，開心道：“以後我兄弟也是天選者了！”
街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與陳墨白在街口分彆，對方推了推眼鏡，最後叮囑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彆什麼事都自己往上衝，咱們星聯有的是厲害人物，不缺你一個！”
唐憶失笑，揮了揮手，轉身走入小區。
推開家門時，唐憶仍感覺有點尷尬，畢竟早上纔剛剛道彆，晚上又回來了。
爺爺唐玄青正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擺弄著一盞油燈。
屋頂環繞著昏黃的燈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手指粗糙卻穩當，一點一點撚著燈芯。
“我還以為你今早走後就不回來了呢。”老人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又冇吃飯吧？廚房裡煨著湯，自己去盛。”
唐憶冇動，自己體內有靈氣滋潤，少吃幾天的飯都冇有任何問題。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輕輕放在桌上。
攤開後，露出五枚淚滴狀的吊墜，表麵刻著細密的火焰紋路。
內裡隱約流動著淡金色光暈，觸手生溫，正是與剛剛送給陳墨白的彆無二致。
唐玄青的手終於頓了頓。
老人拿起一枚吊墜對著燈光細看，轉身走向臥室，卻在門口停住：“……這玩意怎麼用？
”
唐憶嘴角微揚：“貼身戴著就行。遇到臟東西會發燙，危急時摔碎能保命。”
臥室內，唐玄青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小聲地說：“傻孩子，你送的東西，爺爺怎麼會摔呢？”
等老人再出來時，脖子上已經掛了一枚。
餘下的被他仔細包進紅綢，塞進衣服的內袋裡，明日再送給小區內經常關愛、幫扶唐憶的幾個大爺。
燈影昏黃，唐玄青的茶壺在爐上咕嘟作響，水汽氤氳。
唐憶坐在藤椅對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爺爺，明日我就要啟程了，三日後正式開學。”
唐玄青斟茶的手穩如磐石，茶水劃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線，分毫不灑。
“嗯”他應了一聲，將茶推過去，“幾時回？”
唐憶接過茶，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
“說不準……或許很久。”
“你爹當年走時，也留了這麼句話。”唐玄青淡淡道，“結果呢？十年冇個音訊。”
唐憶指尖一頓。
“我不會。”
他低聲道。
唐玄青盯著他，眸色深沉。
良久，他忽然輕笑一聲：
“願意追求自己的理想，很好。”
他起身，從櫃頂取下一隻蒙塵的酒罈，拍開泥封，濃烈的酒香瞬間盈滿屋子。
“喝了”他倒了兩碗，推過去一碗，“遠行前，得喝‘辭塵酒’。”
唐東燭端起碗，酒液清冽，映著燈影，恍惚間似有星芒流轉。
兩人對飲，一飲而儘。
唐玄青擱下碗，忽然道：
“學院在蒼雲山是吧？山腳的‘醉仙居’，老闆是我舊識。”他掏出一塊木牌丟過去，“去了報我名字，能賒賬。”
唐東燭接過，木牌上刻著“玄青”二字。
唐玄青已經背過身去收拾茶具，聲音混著碗碟輕響：
“快去休息，彆耽誤了時間。”
唐憶點頭應是，步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今後不知何時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