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之後可能在雲廬呆的時間時間會變多,可能會沒空寫推導,除開吃飯上課的時間,她趁沒排班的這幾天緊趕慢趕的把之前跟祁宴約定好要弄的推導寫了出來。
我真是太難了,她想。還好這幾天沒有雲廬的事。
vx洛憬初:“祁學長,我推導寫完了,你現在在哪裏?”
vx祁宴:“圖書館老地方。”
vx洛憬初:“o的k。”
來到圖書館,洛憬初從包裏掏出那份推導遞給祁宴。
“第三章和第四章的推導,書上有省略的步驟我都補了,最後兩頁是我自己加的——用基德蘭德的時間不一致性重新解釋貨幣乘數。”洛憬初說。
祁宴接過紙,沒有立刻看。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片刻——她的桃花眼下麵有一層很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沒睡好。她的頭發沒有紮起來,散在肩上,幾縷碎發落在臉頰旁邊,襯得麵板更白了。
“你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
“因為推導?”
“因為覺得書上的解釋不夠,想多寫一點,我可是寫了好幾天呢。”
祁宴沒有再問,低下頭開始看。圖書館很安靜,隻有翻紙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洛憬初看著他,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第一頁用了不到一分鍾,第二頁也是,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紙的邊緣停了一下。
“這裏,”他指著紙上的一段推導,“你把時間不一致性引入了貨幣乘數的預期形成機製。這個角度,方教授應該沒講過吧。”
“是我自己想的。”洛憬初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因為圖書館太安靜了,她湊近祁宴的耳朵,“書上說貨幣乘數是固定的,但現實中銀行會根據政策預期調整超額準備金率。這個調整就是時間不一致性的表現——政府的承諾不可信,銀行就會自己給自己上保險。”
祁宴驟然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她垂落的發梢耷拉在他的手臂上,餘光瞥見她姣好的側臉,耳尖瞬間不受控製地泛紅。他僵硬地挺直脊背,指尖攥緊了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心跳在寂靜的圖書館裏亂了節拍。
祁宴沒有馬上回應。他把第三頁看完,翻到第四頁,看了大約兩分鍾。陽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微抿著,眉頭有一點皺,但不是不滿意,是專注。
洛憬初覺得,他皺眉的樣子有點好看。
“很棒,你把兩個不相關的理論連在了一起。貨幣乘數是宏觀經濟學的基礎,時間不一致性是政策理論的前沿。你把它們連起來,而且邏輯是自洽的。”他把紙放在膝蓋上,深褐色的眼睛看著她,“你大一。”
“大一怎麽了?”
“大一的能把第三章看懂就不錯了。你把三四章吃透了,還自己往外延了一章。”
洛憬初的嘴角彎了一下,梨渦淺淺地露出來。“祁學長,你這是在誇我?”
“我在陳述事實。”他說,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但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出賣了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圖書館的光線在那一秒裏變得很柔和,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把空氣中的灰塵照得像細小的金星。洛憬初能看到他眼睛裏的光——不是那種刻意的、深情的光,是一種認真的、專注的、看著她的光。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幫我看看,還有什麽要改的。”她率先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這裏,你的假設條件寫得太強了。改成‘在理性預期條件下’更準確。還有這裏,結論部分可以再收一點,不要說得太滿。學術論文不是辯論,留餘地比下結論重要。”
洛憬初接過紙,低頭看他寫的批註。他的字很好看,筆鋒不張揚但很穩,橫平豎直,像他這個人一樣。
“祁學長,你改東西比我寫還認真。”
“因為你寫的東西值得認真看。”他說。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洛憬初聽出了裏麵的分量。他不是在誇她的推導,他是在說她這個人。她的手指在紙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她把紙摺好,放回包包。
“那我回去改了再給你看。”
“不用給我看了,直接給方教授。他看了會高興的。”
“你不看了?”
祁宴看著她。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柔和的金邊。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裏有了一種她沒見過的溫度——不是熱,是溫,像秋天下午的陽光,不燙人,但暖。
“你想給我看,我就看。”他說。
圖書館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她站起來。
“那我走了。”
“嗯。”
洛憬初走出他的視線範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的心跳還沒有恢複正常,臉頰有一點熱,但她沒有用手去摸,因為她知道那樣會更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包裏的推導,想起他說“你想給我看,我就看”時的語氣——不是客氣,不是敷衍,是一種很認真的、把選擇權交給她的溫柔。
她加快腳步,走出了圖書館。
下午上課時,收到了周敏發來的訊息,晚上8點,有客。
鬆間閣。
洛憬初端著茶盤走進去的時候,顧衍已經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了。他今天一個人來,沒有帶客人,也沒有檔案。麵前的桌上隻放著一杯白水,他靠在椅背裏,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麽都沒想。
她把泡好的茶放置桌上,沒有退出房間。
顧衍意識到她與上次有些不同,睜開了眼,目光淡淡的看著她,似在等她開口說話。
“顧先生,我有一個私人的事想請您幫忙。”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穩,像在說一件已經排練了很多遍的事。
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看她。“說。”
“我家有一個寵物食品廠。縣裏換了新國標,他的生產線不達標,需要整改。整改方案已經做了,但縣裏說第三方機構沒有資質,不認。換有資質的機構要十二萬,而且就算拿了,審批流程也要走三個月。三個月,廠子就撐不住了。”
她停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在聽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