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小聲說:“那邊有個男的好像在看你。”
洛憬初順著秦昭的目光看過去。
吧檯最邊上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裏麵是深灰色的T恤,頭發略長,劉海微微遮住額頭。他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側著頭看著她,不,好像不是看她,是看她這個方向。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件沒什麽興趣的東西。
他大概二十三四歲,五官立體,眉骨高,眼窩深,嘴唇微微上翹,帶著一種天生的、漫不經心的冷淡。他的眼神,是一種“看到了一個畫麵”的無所謂。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棵長得還不錯的樹,你會看一眼,然後繼續走。僅此而已。
洛憬初收回目光,沒在意。
但許可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那個男的好帥。而且你看他手腕上那塊表——江詩丹頓,我哥有一塊同係列的,二十多萬。”
“你對男生的觀察隻有表嗎?”洛憬初笑了一下。
“當然不是,臉也帥啊。你去要個微信?”
“不去。”
“為什麽?你不是說你是單身嗎?”
“單身不代表見到好看的就要微信。”洛憬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而且他看我的那一眼,跟看牆上的海報差不多。沒興趣的人,加來幹嘛?”
許可撇了撇嘴,沒再勸。
過了一會兒,洛憬初去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她經過吧檯,那個年輕男人還在。他麵前的威士忌已經喝了大半,手機放在吧檯上,螢幕亮了一下,他沒有看。
十一點半,三個人從酒吧出來。京市的夜風很涼,洛憬初把外套披上,走在最後麵,看著前麵兩個人的背影。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星星,隻有一架飛機的燈在雲層裏一閃一閃地移動。
男人那塊江詩丹頓,她看清楚了,不是二十萬,是五十萬往上。她爸最喜歡收集表了。
歎了口氣,酒吧這麽無聊啊,真沒意思,她又不是酒蒙子。以後不來了,浪費學習時間。
追上室友的腳步。
“憬初,你覺得那個男的還會來嗎?”許可可挽著她的胳膊問。
“哪個男的?”
“就那個戴江詩丹頓的啊!”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好冷淡啊。”
洛憬初笑了一下,沒說話。
回到宿舍已經不早了,洛憬初洗漱完畢就上床睡覺了。
洛憬初接到哥哥電話的時候,是下午,正在圖書館看基德蘭德的那本書。
“妹妹,”哥哥的聲音不太對,像是嗓子眼裏卡了什麽東西,“廠裏出了點事。”
洛景川本來是不想打電話給洛憬初的,可是他覺得,廠子遇到這麽大的事應該跟洛憬初說一聲,畢竟…如果廠子開不下去了她也應該有知情權。
洛憬初把書合上,走到樓梯間。“說。”
“縣裏來了新檔案,寵物食品行業要重新審查生產許可證。咱們廠有幾項指標不達標,需要整改。縣裏給了三個月期限,但負責審批的那個姓周的科長,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三個月肯定走不完流程。”
“什麽意思?”洛憬初的聲音很平,但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意思是要打點。”哥哥沉默了一下,“我請了他吃飯,塞了紅包,他沒接,說‘等通知’。然後就沒下文了。現在生產線停了一條,工人工資要發,銀行貸款要還,我……”
洛憬初聽出了哥哥沒說出來的那半句話,我沒辦法了。
“哥,你別急。我想辦法。”
“你能有什麽辦法?你一個學生……”
“我說了我想辦法。”洛憬初掛了電話。
她站在樓梯間的窗戶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銀杏葉已經落的差不多了,沒樹葉的樹枝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她站了大約兩分鍾,腦子裏飛速運轉。
怎麽辦。
她想到了雲廬。
不是去找周敏幫忙,周敏幫不了。是想到雲廬的那些客人——他們坐在門後麵,用“等通知”三個字,就能讓一個做了所有準備的人停在原地。哥哥現在就在“等通知”。那個姓周的科長,說“等通知”的時候,跟她在雲廬聽到的一模一樣。
她等,要等到那個姓顧的出現在雲廬。
如果他願意幫忙,他隻需要打一個電話。不是打給縣裏那個科長,太低了。隻需要打給省廳的某個人,省廳的人再往下打。三層傳遞,一句話的事。哥哥的審批就能從三個月變成三天。
但他憑什麽打這個電話?
想到這,她給周敏發了條vx,意思是說她最近缺錢,想要敏姐給她多排一些班。周敏給她回了一個OK。
哎,沒法,又不能跟周敏說這個事,她可不想把這份工作給弄丟了。
隻不過每天去雲廬的話,看書的時間又少了,推導沒寫,讀書筆記也沒寫,要命啊,洛憬初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算了,等吧,至少今晚上應該沒班,畢竟她說的太臨時了,應該也不好調班。
唉,回去看書吧。
洛憬初回去時,看到自己放書的隔壁位置坐了一個人。
祁宴。
她沒說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眉目清秀的少女靜坐在圖書館的靠窗位置,明明是亮眼的存在,周身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低氣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滿心煩緒壓得周遭空氣都沉了幾分。好似連翻書的動作都帶著煩躁,安靜的空間裏,獨她一人被低落情緒籠罩。
祁宴察覺到她心情不佳,便問道:“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洛憬初聞言,身體像水一樣趴到桌子上,坐也坐不直了。
祁宴看著她這樣子有些不知所措,他沒安慰過女生啊。
忽然,洛憬初頭枕在手臂上,歪頭一直盯著他。
祁宴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大事啊。”洛憬初歎了口氣,把她哥給她說的話複述了一遍。“這就是權力嗎。”
祁宴沒有回答她。
洛憬初也沒有再說話,隻靜靜的趴在桌子上,雙眼失去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