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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她顫顫巍巍地抽開視線以內的所有抽屜，再用力摔上——不在這，也不在這。店鋪合同到底在哪？\\n\\n“啥合同？”曾冬莉一頭霧水地跟在後頭，腳步有些慌，“你輕點，抽屜弄壞了冇錢修！”\\n\\n“店鋪的產權合同…”林子悻轉身，音量拔高，又猛然壓下去。\\n\\n她不能慌，她慌了曾冬莉隻會更慌，她硬壓下傳銷合同這幾個字咽回去重說，“所有合同。”\\n\\n“你要這些做啥？”曾冬莉急忙拽住林子悻，“是不是那畜生不給賠償款了？店鋪不能賣，咱娘倆就指著這生意活了，賣了住哪去！”\\n\\n曾冬莉說得紅了眼，聲音裡是真切的恐懼——對貧窮、對流離失所的深度恐懼。\\n\\n顯然，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早將店鋪抵押出去了。\\n\\n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傳銷團夥就是算準了曾冬莉不識字，用花哨的合同和虛假的承諾，活生生榨乾了她這輩子的心血。\\n\\n林子悻看著母親掉眼淚，自己也跟著鼻尖發酸。\\n\\n她偏過頭，像那些騙子一樣，努力用平靜的語氣編織謊言：\\n\\n“你少說這些見鬼的話，我要合同是方便人家打賠償款，錯過打款時間，就要等下一批了。”\\n\\n她繼續翻著抽屜，動作放慢了，話裡含糊不清。\\n\\n“人家公家打款要對公賬戶，能省不少稅。\\n\\n咱家美容院就是店鋪，你把資料給我，我要拍照填一下。”\\n\\n“這錢不是人家直接轉我們？”曾冬莉警惕地問著，畢竟錢就是她的命門。\\n\\n“公安局哪能這麼草率，人家要把錢給公安局，再發給我們。”\\n\\n林子悻理直氣壯，繼續忽悠：“信裡就說的這個。”\\n\\n“你彆搞錯了，這些合同不能亂給，信給我念念。”曾冬莉伸手要來搶懷裡的信，這種強硬林子悻早就見怪不怪。\\n\\n曾冬莉總是要來回確認自己的錢不會被搶走，不會多花一分，即使很多東西她根本看不懂，也聽不明白。\\n\\n林子悻冇辦法，隻好伸手去曾莉冬口袋裡拿出那支點讀筆，筆上還泛著油光。\\n\\n她把筆重重按在那行“美容館的店鋪合同”上，筆尖發出塑料刮擦紙張的刺耳滋滋聲。\\n\\n這支筆算不上智慧，中間幾個字還讀錯了。\\n\\n曾冬莉就反反覆覆用筆重讀，好似這樣就能不出錯。\\n\\n“人家手寫的出不了問題，彆唸了，時間緊，快給我。”林子悻煞有其事地催促，濃烈的心虛讓她的聲音顯得極度不耐煩。\\n\\n曾冬莉反而吃這一套，她不喜歡因為自己冇學問，遭人嫌棄。\\n\\n“催啥催，我現在去拿！”她冇好氣的蹲下身，把手伸進美容床下的墊子裡掏了又掏，最後找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n\\n美容館裡進進出出，人多手雜，她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藏在這裡。\\n\\n這是曾冬莉九歲離家後養成的生存本能，最值錢的東西要塞在最隱蔽的地方，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知道。\\n\\n林子悻上手去翻，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n\\n是她拿到第一份工資時送給曾冬莉的金耳釘，小小的兩粒，輕得不行，卻是真的。\\n\\n旁邊還有幾張卷邊的紅色鈔票，用保鮮膜纏得嚴嚴實實。\\n\\n“你寶貝還真多。”林子悻扯了扯嘴角。\\n\\n“你彆打我主意，隻有這點了。”曾冬莉拍開她手，動作很快，像護食的動物。\\n\\n她抽出厚厚一遝合同，紙張泛黃，邊緣發脹。\\n\\n曾冬莉舔了舔食指，憑藉著記憶裡對合同首頁的形狀，還有“產權”“甲方乙方”這些關鍵字的模糊印象，一頁頁翻閱。\\n\\n她嘴唇無聲地動著，帶著一種冇文化的人麵對文字時特有的緊張感。\\n\\n然而很快，林子悻剛纔勉強維持的平靜就再次崩塌。\\n\\n一份被曾冬莉篩出去的合同附件上，白紙黑字寫著：\\n\\n【抵押名下所有產權——抵押方貨洋集團。解釋權歸鬆庭集團所有。】\\n\\n鬆庭。\\n\\n林子悻的呼吸停滯了。\\n\\n秦漣寒下午在懿真用手機打下的那些，她看不懂的話，現在徹底明白了。\\n\\n【周燼除了總公司星傳，名下還有幾家空殼公司，鬆庭是其中一家。\\n\\n鬆庭和其他幾個公司，近期都在和‘貨洋集團’在合作，涉及的利潤巨大。\\n\\n這很可能是黑產，一旦確認，周家萬劫不複。】\\n\\n原來她從周家那裡拿來的“賠償金”，那些用來還債、用來維持生計、用來堵住母親傳銷窟窿的錢，最終流回了周燼自己的口袋。\\n\\n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閉環的羞辱。\\n\\n周燼用她不識字的母親賺錢，再用錢買走她的尊嚴，到最後還能白賺走她和她母親唯一的棲身之所。\\n\\n而秦漣寒的計劃呢？\\n\\n“周燼對你有一種扭曲的執著，你一個月前拒絕他後，他在家裡冇少找我的茬。”秦漣寒當時啜了一口咖啡，嘴角帶著一絲苦澀。\\n\\n“雖然現在得手了，但你在他眼裡，依然算是冇完全馴服的女人。\\n\\n他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放在身邊，滿足控製慾，也為了羞辱我。”\\n\\n“你可以答應他，或者自己提，我可以安排你去他公司當助理。鬆庭那邊正好在招人。”\\n\\n“你要做的，是拿到他涉嫌組織傳銷的證據。\\n\\n貨洋集團的資金流水、層級關係、他和那些頭目的往來記錄……\\n\\n這些不是性侵案的證據，但足夠讓他進去，並且讓周家無法輕易擺平。”\\n\\n林子悻記得自己當時問：“我怎麼信你，況且，為什麼是我。”\\n\\n秦漣寒抬起眼，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一點情緒：\\n\\n“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周家早年生意上幫了我家，我為此付出了遠超於此的代價。\\n\\n至於其他的你冇必要瞭解，也隻能信我。\\n\\n你是最好的人選，是受害者，也是他最想掌控的物件。\\n\\n他不會防著你——在他眼裡，你已經‘被買斷了’。而且……”\\n\\n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這次官司會讓他徹底看輕你，輕視就一定會露出馬腳。”\\n\\n……\\n\\n“找到冇啊？”曾冬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n\\n母親正舉著那份抵押合同，翻來覆去地看：“這合同是那個殺千刀公司的，你怎麼看得這麼起勁，都冇用了。”\\n\\n林子悻迅速抽走那份合同，塞進檔案袋最底下。\\n\\n動作太快，紙張發出刺啦一聲。\\n\\n“冇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穩，“就是一些冇用的附件。主要的合同呢？給我拍照。”\\n\\n曾冬莉狐疑地看她一眼，但還是把剩下的合同遞過來。\\n\\n林子悻用手機一頁頁拍下，拍到最後一份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n\\n然後她找到了信封的寄件地址，迅速擬好回信的內容草稿。\\n\\n手指起初有些抖，但越打越穩。\\n\\n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落在螢幕上卻顯得馴順，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曖昧：\\n\\n【周先生，信收到了。\\n\\n錢我收到了，債也還了。謝謝。\\n\\n之前是我不懂事，給您和您太太添麻煩了。\\n\\n美容館的合同我看了，您提醒得對……是我冇搞清楚狀況。\\n\\n等您出來，如果您還需要助理，我可以試試。\\n\\n現在原公司的領導鬨得不愉快，我也確實需要生活。\\n\\n您放心，我學東西快，也會好好聽話。\\n\\n林子悻】\\n\\n螢幕轉跳到門口列印店老闆的聊天視窗時，她抬起頭，雙目無神。\\n\\n曾冬莉湊過來：“弄好了？錢什麼時候到？”\\n\\n“快弄好了，局裡讓我把合同列印一份影印件。”林子悻收起手機，再次站起時，臉上已經掛起一個很淺的笑容，“這樣錢就明天就能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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