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笑無情人懵懂
我笑無情人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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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提審的前一天,
甄柳瓷被告知,她的提審暫緩了,她甚至從刑部大牢出來,
被送到京城東郊懷巷的一個小院裡,
雖也有官兵把手,但到底是比大牢裡強多了。
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她心中震驚,
後反應過來,應該是沈傲說動了沈相。
沈相終究還是插手此事,
可沈傲究竟是如何說服她父親的,甄柳瓷想象不到。
甄柳瓷自知自己是個現實到有些悲觀的人,
可聽聞此事的一瞬間,
她是滿懷希望的,好像她真的能和沈傲一起,
在春天回到杭州。
可她想象不到沈傲是如何說服沈相的,
這很正常,
誰都想象不到。
在沈宅,
沒人能挑戰沈相的權威。
一連三天,沈傲跪遍了京城官宦的宅邸,
哪怕是幼時打過嘴仗這種小事,
他都去下跪道歉。
被他跪過的人家大多誠惶誠恐,也有與沈相在朝堂上向來不對付的,
這種人家讓沈傲吃了些苦頭。
到最後,
沈傲神情麻木,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兒。
禮部侍郎之子一開始還是抱著看熱鬨的態度跟著,
到後來他也有點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發現沈相的馬車一直跟著沈傲以後,他罵了句‘倆瘋子’然後就回家了。
這是沈相試圖擊潰沈傲的精神,
這是對於他這十幾年反抗父親的懲罰。
在這之後,沈相覺得,沈傲會變成第二個沈羨,第二個乖順的兒子。
這對他來說是可接受的滿意結果,沈相並不在意自己的兒子去給彆人家下跪會讓他的顏麵掃地。
這隻能彰顯他治家之威。
還有什麼比一個服從又聽話的兒子讓他更有顏麵呢?
尤其是曾經頑劣不堪的兒子變成現聽話的模樣,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回京的第四天晚上,沈傲一身塵土的回了家門,雙膝、額頭鮮血淋漓,他已經很難走路,神情麻木,雙眼空洞,他的精神確確實實被擊潰了。
他從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心高氣傲的沈傲,變成一個任人戳脊梁的,垃圾。
沈相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做的還算可以。為父雖不十分滿意,但也不會再挑你錯出處。”
沈傲沒擡頭,沒回話,他隻是沉默地艱難地跪下,沙啞著嗓子說:“請父親,救甄家。”
沈相輕輕笑了笑,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出大氅,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在燭火下耀著光芒。
那手原本是手心向下的,之後,他將手翻了過來。
這是沈相的回答。
沈傲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間,得以安心的暈了過去。
沈相吩咐下人:“請馬行街肇先生來府上給二公子上課,叫他準備明年春闈。”他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令人厭惡的,自滿的笑容。
沈傲醒來的時候,薑茹正坐在他床榻邊抹著眼淚,沈傲緩慢地眨了眨眼,然後問:“事情解決了嗎?”
薑茹哭著點頭:“人已經從大牢出來了現如今在懷巷關著,那日我聽你哥哥說,再有五日,等宮裡的文書下來,她就可以回杭州了。”
“那就好……”
沈傲額頭上的傷十分腫脹連帶著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娘,你照顧照顧她……”
“放心,娘一會就差人過去,若是缺什麼少什麼都拿給她。”
“嗯……”沈傲木然:“彆叫她知道我這樣。”
薑茹噙淚:“不說,不說。”
薑茹這幾日也一直被關著,還是現如今的侯爺她的哥哥來求了情,沈相才把人放出來。
這一家子不像親人,像是陪沈相過家家的工具,宅邸裡沒有一絲溫情。
-
甄柳瓷在懷巷住了兩日,這院裡除了她,還有一個打掃嬤嬤,每日幫她做飯燒水,平時並不說話。
甄柳瓷覺得,沈傲是會來找她的,按照他的性格,他一定會來找她,撒著嬌邀功,討些好處。
但沈傲沒來,這讓甄柳瓷不禁擔心起來,因為這實在不正常。
一共在懷巷住了五日之後,宮裡頭來了人,告訴甄柳瓷她可以走了。
那一瞬間甄柳瓷甚至有些發蒙,她返回屋內收拾東西,才發現自己竟沒什麼可收拾的。
來京城時惴惴不安,在刑部大牢中輾轉反側,沒成想這事居然這麼輕易的就解決了。
一個看似破無可破的死局,竟會這樣輕描淡寫的結束。
甄柳瓷走出懷巷,找到甄家在京城的鋪子,果然也貼著封條。
她背著個小包裹,穿著被囚時的粗布衣裳,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北風凜冽,她是第一次來京城,處處都新奇。
出懷巷的時候衙役把她進大牢之前的首飾還給了她,甄柳瓷拿出一隻翡翠耳墜,換了個糖葫蘆,又拿另一隻翡翠耳墜換了兩個大肉包。
攤子老闆以為她是誰家傻了的姑娘,用懷疑地眼神看著她和手上的翡翠耳墜,對著陽光,見那翡翠冰透閃耀,老闆這才放下心來。
甄柳瓷坐在路邊吃了肉包,背著小包袱站起身,邊走路邊一口一口吃著糖葫蘆。
北方冷,也有一點好處,糖葫蘆糖衣不化。
臨近年節,街上點綴著點點紅色,空氣中有著淡淡硝石氣味,甄柳瓷走著,張望著,有時走累了就站著看一會。
她看北方鋪子如何叫賣,看著蒸騰著熱氣的街邊鋪子,看置辦年貨的一家人言笑晏晏,看住著柺棍的老夫妻相互扶持,看紅著臉的娃娃滿街跑。
她覺得自由,輕鬆。
她想和沈傲一起在這街上走一走。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她找到了京中經營甄家鋪子的掌櫃的住處,叩門後稟明身份,掌櫃趕緊迎她進來。
甄柳瓷同他說,現已無事,鋪子不日便能重新開張,掌櫃樂得不行,連說開張那日要買些炮竹在門口放,好驅一驅晦氣。
晚上她便住在這掌櫃們家中,要了紙筆,開始給杭州寫信,詢問情況。
寫完信,她出門去找掌櫃寄信。
院子裡站著個小姑娘,正用樹枝戳地畫著東西玩,見她出來,便有些害羞地躲到廊下柱子後,露出半個紅撲撲地小臉蛋,怯生生地瞧她。
甄柳瓷想了想,回身進屋,從包袱中拿出個金戒指,用紅繩穿上,再出了門招招手讓她過來。
小姑娘絞著手指,一步一步走過來,甄柳瓷蹲下身把那紅繩係在她脖子上,然後替她整理了一下棉襖,柔聲道:“玩去吧。”
她這才又起身去找掌櫃,剛一靠近房門,便聽見屋裡掌櫃和媳婦的對話。
掌櫃媳婦說:“沈相性格古怪,可哪有這樣刁難兒子的……”
“老子管兒子那不是天經地義,但確實,這手段有些羞辱人,可史相自己不覺得屈辱嗎,到底是自己兒子去給人家下跪道歉,他又得了什麼臉呢?”
甄柳瓷“嘭”一聲推開房門:“誰下跪道歉!”
掌櫃愣住,而後解釋道:“是說近來史相家的二公子,前些日子挨家挨戶地給從前有過節的人家下跪道歉,腦門磕頭嗑的紫紅,兩個膝蓋都是血。”
“說是沈相就跟在他身後看著,這是為什麼呢……”掌櫃喃喃。
為什麼呢,為了她唄,甄柳瓷想。
她不可置信地聽著這些,隻覺得恍惚,不真實,像是夢。
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上的書信被捏爛,她喉頭動了動,然後轉身衝出房門,哇一聲吐在院裡。
她止不住的嘔吐,淚水混著唾液一起噴湧。
甄柳瓷知道沈傲是什麼性格,可正因為知道,才明白這對他是多大的侮辱。
掌櫃媳婦出來拍著她的背,甄柳瓷吐到再無可吐,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攤汙穢許久,然後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
“書信被我捏爛了,我回去重寫一封,勞煩掌櫃幫我寄出去。”
她的神色過於平靜,在廊下坐了會,然後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寫好書信,送了出去,再然後,她在椅子上坐了整夜。
天矇矇亮的時候,甄柳瓷出門去了,她去了沈家宅邸。
原本是該避嫌的,現在想想也沒什麼可避的,沈相出了麵,甄家和沈相已經牽連在一起了。
她來的時辰很巧,沈相出門上早朝,而今隻有薑茹在府上。
聽說是甄家姑娘來了,薑茹便也猜到是什麼事了。
實話說,她不想讓這兩人見麵,沈傲雖然受辱,但這幾日沈相心情不錯,若是沈傲收心參加春闈,中了進士,日後這個家就會變得安寧。
她也不求什麼一家人和樂融融,她隻求安寧。
可若是沈傲執意要和甄柳瓷在一起……
薑茹想了想,吩咐下人:“不見,找個由頭趕她走。”
下人去傳話,過一陣過來回話:“那姑娘不走,就在門房坐著了。”
薑茹皺眉:“哪兒又來了個倔脾氣,她要坐就讓她坐!隻是彆叫二公子知道她來過。”
這種結果甄柳瓷能預料到,於是她從天亮等到天黑,然後起身回住處,第二日依舊過來。
薑茹聽說這人又來了,加上沈傲對這姑娘又太上心,於是心生好奇,路過門房來看了一眼,隻這一眼,就叫她心軟了。
瘦削的姑娘,孤零零在寒風裡坐著,眼睫低垂著,小臉瘦的快沒樣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覺得她虛弱,隻覺得她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倔強。
薑茹太熟悉這股倔強了,因為她二兒子也是這般。
不見到沈傲她不會走,坐十天,一個月,不總之見到人她就不會走!
薑茹嘖了一聲,隻道:“真是冤家!前世的冤家!”她一甩手絹,轉身走了,行至內宅,她吩咐下人道:“把她請進來,來我院子,去把二公子攙過來,彆叫大人知道這事,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