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44章 第 44 章 告彆蜀中
告彆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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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甄、沈二人便進了城,
從府衙後門進去見到了府尹大人。
府尹接待這二人還算客氣,甄柳瓷畢竟有織造局楊總管的關係,而且,
在她說出有意出資讚助剿匪之後,
府尹簡直要把甄柳瓷捧起來了。
“甄小姐年少有為,而且有愛民之心,
難得難得。”
甄柳瓷:“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先抓住馬坊主,然後再去他那收集書信。”
府尹笑道:“這都簡單,
即便沒有書信,酷刑審一審也就有證詞了,
甄小姐大可放心,
我這儘快審出結果,查出馬坊主、山匪和您家親戚之間的關係,
兩三日便可知會杭州衙門。”他微笑:“咱們快刀斬亂麻,
幾日就都料理完了。”
甄柳瓷頷首:“那就多謝您了,
這些日子您真是辛苦了。”說著,
她遞了張銀票過去,府尹笑著疊好,
收入袖中。
而後甄柳瓷去見了高憶。
高憶對她一直很恭敬,
見她平安過來,便也猜到事情順利,
於是麵上也帶喜色。
甄柳瓷照例詢問:“在這住的還好吧,
這段日子沒受什麼委屈吧。”
高憶連連擺手:“沒有沒有,都很客氣。”他看了看站在院外的沈傲,
低聲問道:“甄小姐,那日我實在是攔不住他,我沒見過這樣胡攪蠻纏的人,
軟硬不吃……他沒給你添麻煩吧。”
甄柳瓷輕笑:“還好。”
高憶長出一口氣:“那就好,我這些日子光是替他遮掩都費了不少力氣……”他問出縈繞在心中多日的疑問:“他到底是誰啊,甄小姐。”
甄柳瓷朝外看了看,沈傲抱著臂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倆說話,目光審視懷疑還有幾絲威脅之意。
她回頭朝高憶笑了笑:“是我冤家。”
她這一笑,高憶就懂了,便也就跟著笑了笑:“沒想到……我以為甄小姐會找一位溫潤純良的公子,卻不成想……”是沈傲這樣脾氣火爆的頑劣之徒。
甄柳瓷輕笑:“我也沒想到,隻是這世上的事向來沒什麼章法。”
說完這幾句話她便出來了,沈傲追在後麵問:“你們說什麼了,我見你倆都笑了,說什麼了?”
甄柳瓷道:“我們倆什麼話不能說。”
沈傲一臉受傷,陰沉著臉往前走,悶頭走了半響之後又回頭道:“你看他那不好相處的樣子,若是知道我是你的外室,他會欺負我的。”
這話無端讓人發笑,甄柳瓷反問他:“這世上能欺負你的人可出生了嗎?”
沈傲扯鬆自己的衣領,給她看那紅印子,過了一段時間,那印子已經發青發烏,瞧著越發可怖。
甄柳瓷皺了皺眉,眼中心疼。
他拽著甄柳瓷走到個無人的遊廊下:“你摸摸,我可疼了,你摸摸我就不疼了。”
沈傲岔開腿坐在廊下,把甄柳瓷圈在自己兩腿中間,露出可憐表情:“求求你了,摸摸我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甄柳瓷倒是耳尖發燙。
也不知他在何時,從誰那學來這些表情,眼睛一耷,真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甄柳瓷想想那日的情景,真有幾分後怕,思來想去的,伸手撫了撫他扯鬆衣領下露出來的鎖骨和脖頸。
“……嗯……”沈傲皺眉閉眼,抿著嘴,像是忍著什麼,表情像是極為痛苦又像是極為享受。
甄柳瓷學著小時候母親哄她的方式,俯身吹了兩口氣:“好了,不疼了。”
她的發絲掃在沈傲頸側,激得他微微顫抖。
沈傲忽然長臂一攔,把她緊緊摟住,腦袋拱在她頸側,悶悶地說話:“我不開心,你和他笑著說話。”
甄柳瓷隻覺得像是被繩子捆住一般,想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撫,卻發現四肢是動也不能動。
“我和許多人都笑著說話。”
“那不一樣,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我一想到他是你夫君,我心裡就不舒服。”他把下巴抵在甄柳瓷肩上:“你成親那日我看了,你給他好大的場麵,咱倆成親的時候場麵一定比他大,好不好。”
甄柳瓷不禁輕笑:“你怎麼想的那麼遠。”
沈傲的右手繞過她纖細的腰身,去尋她的右手,放在手心輕捏著:“不遠,我回杭州讓謝先生和我一起給我爹寫信,他不同意我就學崔宋林尋死覓活,總有辦法。”
甄柳瓷逗他:“我開不了口休高憶,這話你去和他說吧。”
沈傲心中大喜,鬆開她看著她的臉說道:“真的?你鬆口了?我替你去說沒問題,我幫你寫文書,我給他拿錢,送他開開心心地走。”
甄柳瓷趁機從他懷中逃脫,不去應他的話,隻淺笑著往前走。
此後的事情就很簡單,馬坊主被抓的時候便知事發,一臉絕望,見到甄柳瓷之後更是震驚到合不攏嘴。
杭州的銀票很快便送到,府尹拿著這些錢招兵買馬,出城剿匪之際沈傲硬要跟著,府尹忌憚他的家世,生怕這宰相之子在他管轄範圍內出什麼事,可沈傲連他爹的話都不聽,更何況這小小府尹。
府尹無奈,隻能派人保護好。
甄柳瓷大約知道他為什麼非要跟著去,便也沒有攔他。
剿匪那日,沈傲騎著馬,目光掃過那群山匪,似是在找什麼,忽然一個絡腮胡闖入眼簾,沈傲想也沒想便策馬過去。
長槍將人挑落馬下,趁人摔暈之際,沈傲下了馬,衝過去,啪啪就是倆大嘴巴。
絡腮胡驚了。
做了山匪許多年,剿匪遇上過許多次,都是真刀真槍的往上拚,剿匪途中被人扇嘴巴到是頭一回。
沈傲把人扇的頭暈眼花,又提著那人的衣襟,猙獰笑道:“你不是最煩我這眼神嗎?”
絡腮胡一愣,早知道風水輪流轉這一說,卻不知這現世報來的這樣快。
沈傲手持一把長槍,挽了個槍花,利落紮進絡腮胡手心:“那日你居然還想碰她的臉!”
沈傲站起身,又往他胸口跺了一腳:“這一腳是因為你欺負鄔光那傻小子。”
絡腮胡被踩的吐血,疼的失禁,沈傲皺皺眉槍尖抵在他脖子上:“你他媽也給我演個金槍鎖喉吧。”
說完手上用力,鮮血當時噴湧而出,絡腮胡手腳抽搐了兩下,而後便沒了動靜。
沈傲抹了把臉,麵上輕蔑:“演的還不如我。”而後轉身幫著官兵抓人。
清剿山匪不可一蹴而就,隻是估計除夕前後便可解決。
沈傲隨著剿匪官兵回城的時候,甄柳瓷正和溫坊主一起商議著如何買下鼎正作坊。
這事倒也簡單,馬坊主入獄之後這作坊便是他兒子管理著,他兒子是個不成器的,溫坊主知道些馬坊主的債主,多找了幾家上門去催了催債,他兒子就開始放出話去說要賣作坊了。
甄柳瓷把作坊買了,仍舊留給溫坊主管理。
都說疑人勿用用人勿疑,但甄柳瓷更知道人心隔肚皮這個理,所以也和溫坊主說,知道他沒管過這麼大的差事,會從杭州派一位有能耐的大掌櫃過來教教他,說是教導,實則是轄製。
溫坊主自然明白這其中道理,但他得了這麼大的差事,又能和甄家合作,賺的錢是往年的千倍萬倍,當然是沒什麼不情願的。
為著給作坊過手續,又在蜀中呆了幾日,這期間甄柳瓷給父親去了信詢問甄如山的身體,回信來說並無大礙,且甄正祥和甄新榮已經入獄,杭州府衙給甄如山送了口信兒,大約是要流放了,一個三千裡一個兩千裡。
甄新榮雖沒親手做什麼,但事事都有參與,罪行稍輕。
沈傲還問她,怎麼不快些回杭州看這二人被抓,也好出一出氣,甄柳瓷想了想:“沒什麼出氣不出氣的,麵對麵見著免不了又是相互詛咒。”
甄柳瓷似是想起什麼,神色稍有暗淡:“其實我知道父親心裡會不好受,畢竟是親兄弟。”
甄如山早年間願意讓這兩兄弟摻和進來就是因為顧念兄弟情,隻是升米恩鬥米仇,金山麵前人性都扭曲了。
他記憶中那個慈愛的兄長和純真的弟弟都不複存在,變成一隻隻猙獰的手,伸向他的女兒。
即便現在是快意除之絕後患的戲碼,甄如山心中也未必全然安穩。
她不在此時回家,也是為了不讓甄如山有那種左右都是痛苦的感覺。
臨要出發回杭州的時候,鄔家兄弟來了府衙。
甄柳瓷高興得很,急匆匆趕過去見麵。
鄔華早知甄柳瓷是女扮男裝並不驚訝,鄔光則上下打量著她,直問她是不是有個叫甄柳的弟弟。
鄔華覺得丟人,緊拽著弟弟的袖子在他耳邊耳語,鄔光仿若天雷灌頂,瞬間通透。
“原來你就是甄小姐啊。”
甄柳瓷解釋了自己的事之後,笑著問鄔光:“你不是還要帶我去摸鳥蛋嗎?”
鄔光紅了臉,嘿嘿一笑:“這回不行了。”他頓了頓:“你穿著裙子不方便。”
屋內眾人一愣,忽而全都笑了起來,鄔光反而不笑了,拽了拽哥哥:“你們笑什麼呢。”
鄔華說:“是甄小姐身份高貴所以不能和你摸鳥蛋,而不是因為她穿著裙子。”
鄔光道:“這有啥的呢,富貴人家從來不摸鳥蛋?我不信?反正你若是還想和我一起玩,你換身輕便衣裳,我還帶你玩。”
甄柳瓷知道他是心思極為純淨之人,先前感激的話早就說了無數,此時她隻拿出幾張銀票給兄弟二人:“我是俗人,沒什麼好東西,這些金銀俗物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你倆收著吧。”
倆兄弟連連擺手,鄔光紅著臉:“當初幫你可不是為著這些呢。”
甄柳瓷笑:“我知道,所以才更加感激。”
鄔華神色端正:“甄小姐的心情我知道,隻是我兄弟二人是有手藝的,且餓不死,何況這一路我當你二位是朋友,朋友之間搭把手是應該的,沒理由收你們的錢。”
他笑了笑,把話說的不容拒絕:“今日我不收這銀子,日後咱們還能多走動,若真收了,日後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們,您說是不是,甄小姐。”
甄柳瓷也很誠懇:“我隻是想表達感謝。”
鄔華道:“這銀票太貴重,我絕對不收,甄小姐若把我倆當朋友,就隨便給我們些散碎銀兩當盤纏,回頭我倆一路去了杭州,咱們還能見見麵,聊聊天。”
甄柳瓷想了想:“那咱們可說好了,你倆一定來杭州。”
鄔光嘿嘿傻笑:“真得去,人家說西湖美,總得去看一眼。”
甄柳瓷對他說:“你來杭州找我,我給你包西湖上最大的船帶你遊西湖。”
鄔光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
甄柳瓷叫翡翠去換了五十兩銀子給鄔華,鄔華還嫌多,甄柳瓷百般勸說,他這才收下。
兩兄弟出了府衙大門,跳上車走了,車走出老遠,鄔光還傻笑著揮手,甄柳瓷也目送他們,直到再看不見人影。
她已經想好了,等這倆兄弟到了杭州,她一定會勸說他們留下,到時候給他倆在自家生意中找個事做。
又是一日豔陽高照的好天氣,甄柳瓷拜彆蜀中府尹,踏上回杭州的路。
來時心事忡忡萬分小心,走時卻是滿心換新一路暢然,除了……
沈傲騎著馬,跟在她的馬車旁邊,嘴上就沒停過。
“你咋不告訴我你倆和離了?”
“什麼時候的事?”
“是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你怎麼不說話啊?”
……
蜀中清朗照不透京城的陰雲。
戶部尚書呂兆與織造局楊總管在大內相遇,兩人不合,視同水火,此事人儘皆知。
呂兆道:“楊公公的差事辦的極好,十萬匹貢緞定期上繳,得陛下誇讚,真令我等羨慕。”
楊總管一笑:“在其位而謀其事,我也隻是做好自己分內的差事罷了,呂大人的差事若是做得好,陛下也會看在眼裡的。”
說完這話,楊總管行禮告退,呂兆陰鷙的眼神盯著他的背脊,臉色如同這京城的陰雲,久凝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