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23章 第 23 章 親吻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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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認真看完,
神色淡然,把紙撕碎不留痕跡。
院裡的和尚聽見聲音,隔著門笑:“又一個,
來找我又不信我。”他頓了頓:“崔家的崔妙竹,
你認識?”
甄柳瓷微微皺眉,很是驚訝:“認識。你是怎麼……”
“她近來如何?”
甄柳瓷略思索,
如實道:“有了身孕。”
風吹樹林,濤聲陣陣,
朱門內外許久沒有聲音,甄柳瓷轉身欲走之際,
隻聽見一聲歎息。
隔著門聽不真切,
她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又好像沒聽錯。
甄柳瓷回頭看了一眼,
那有著斑駁朱門的小院像是這山的一部分,
它好似和這風,
這鬆濤聲融為一體。
她想著,
可能沈傲在山腰那等她,於是下山去了。
果然,
在山腰處的廟宇門口見了沈傲。
他靜靜站著,
麵容沉靜淡然,罕見的沒露出一副紈絝模樣。
甄柳瓷緩緩走過去,
低頭盯著自己淺碧色的衣擺,
有些羞赧。
沈傲迎上來,言語中滿是柔情蜜意:“怎麼穿的這麼漂亮,
是為我穿的嗎?”
甄柳瓷瞪了他一眼,他又說:“山上陰冷,怎麼沒多穿些?”
“翡翠帶了鬥篷的,
冷了我就穿上。”
沈傲沉吟:“你還想去找那和尚嗎,我不太想去。”
甄柳瓷看了他一眼,沒從他臉上瞧出什麼:“我本就不想去。”
沈傲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笑了笑:“那我帶你下山玩?”
甄柳瓷瞧著他身後威嚴的廟宇:“來都來了,我拜一拜。”
她跪在佛像前,虔誠跪拜,求父親崔妙竹身體康健,求家中生意順遂,沒為自己求什麼。
她跪拜的時候沈傲抱著臂倚在門上看著她纖弱背影,心裡不安。
批語上的意思他懂也不懂。
“不見真心歸處”,他的真心歸處是甄柳瓷嗎?
他是喜歡甄柳瓷,他願意討她歡心,願意當衣裳給她買東西,願意陪在她身邊。
可甄柳瓷會願意嫁給他嗎?
沈傲知道答案,無論甄柳瓷看起來柔弱無助,可其實她心誌堅定。
她說過她不會嫁人,她就一定不會嫁人。
沈傲又想,批語上為什麼沒說他的姻緣結果?“抽頑筋,拔傲骨”是結果嗎?這和他的姻緣又有什麼關係?
思緒混亂,沈傲在心裡暗啐一聲,去他孃的假和尚,通篇一句好話都沒有。
他靈光一閃,要是知道甄柳瓷的批語就好了,說不定能看出來他二人之間有什麼結果。
該哄她過去的。
轉念又一想,甄柳瓷也不傻,不可能隻看她的批語,不看自己的。
“嘖。”他皺了皺眉,煩!
甄柳瓷捐了些香油錢,而後走到沈傲麵前:“你不拜拜嗎?”
沈傲搖頭:“我壞得很,菩薩不肯渡我,下山吧。”他故作輕鬆笑了笑:“城裡來了個南戲班子,演得很不錯,台下每日都坐滿了,我叫長生先下山去包個雅間,我帶你去看。”
甄柳瓷本不想去,但想著自己今日休息,便也就點頭跟他走了。
剛邁出沒幾步,又想到沈傲口袋空空,不由得擡頭擔憂地看向他。
沈傲心領神會,佯裝生氣:“再說銀子的事我可真要生氣了啊,這荒山野嶺的我可要乾壞事了。”
甄柳瓷癟著嘴瞧著他,沈傲覺著她可愛得很,多看了兩眼之後趕緊哄:“騙你的,隨便說隨便說,不會生你氣的。”
甄柳瓷輕歎氣:“你若心裡有數,我就不再說了。”
剛出廟門,天上就落下雨來,一開始還是柔柔的小雨,幾聲閃電之後雨勢驟然增大。
沈傲:“雨天路滑,不好下山,先上車避避雨。”馬車停在遠處,走過去還得些時間,翡翠舉著鬥篷幫甄柳瓷遮雨,殿裡有位小沙彌朝著他們喊:“後麵有空屋子!施主們去避避雨吧!”
翡翠趕緊護著甄柳瓷小跑過去。
空屋子陳舊卻也乾淨,沒什麼傢俱,就一張榻靠著牆放著,屋子裡發暗,翡翠怎麼也沒找到蠟燭。
甄柳瓷坐在榻上,沈傲就站在門口,頗有些避嫌的意味。
山上本就陰冷,甄柳瓷坐在屋子裡發抖,翡翠把鬥篷給她披上,可鬥篷沾了水又濕又重,穿上冷,脫了也冷。
沈傲瞧著她蒼白的臉和黏在鬢邊的濕發,不由自主想起他初到甄府的那個雨夜,還有那夜無助的甄柳瓷。
他拿起立在門口的破傘,推門走了出去:“我去問問有沒有炭盆,給你端一個。”說完就走,不給人回絕的機會。
翡翠抱著甄柳瓷,看著沈傲的背影,喃喃道:“小姐,你說小先生適合做贅婿嗎?”
甄柳瓷的頭靠在她肩膀上,眼神迷茫,喃喃道:“……我不知道。”
翡翠笑了:“小姐那麼聰明,哪會不知道呢?”
甄柳瓷沒回答,閉上眼,靜聽雨聲。
忽而有人扣門:“施主?手爐要不要?”甄柳瓷看了翡翠一眼,翡翠道:“你送進來吧。”
“為避嫌,施主出來拿吧。”
翡翠鬆開甄柳瓷,起身往門口去,門剛一開啟,翡翠便被人捂著嘴一把拽了出去。
甄柳瓷察覺出不對,皺眉看著門口,待看清進門之人的臉後,她的表情稍顯震驚。
“曹潤安?”她喊出他的名字。
曹潤安穿了一身黑衣,垂首站在門口,表情有些痛苦。
他說:“瓷兒……我,對不起。”他反身關上門。
甄柳瓷下了榻,站在地上脊背挺直,與他對視。
她自然明白即將要發生什麼,她也曾懷疑過曹家會做出這種事,可真事到臨頭的時候,她看著曹潤安那雙與哥哥相似的眼睛,隻覺得惡心。
曹潤安步步逼近,麵上痛苦不堪,目光濕潤,彷彿他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甄柳瓷防身的匕首在馬車上,她掃視著屋內,一樣趁手的東西都沒有。
曹潤安已經走到她麵前了。
“瓷兒,我……”
甄柳瓷冰冷的目光看著他:“誰許你這樣稱呼我。”
“對不起,可我真的喜歡你,我父親說會許你體麵,不會叫你受委屈。”
甄柳瓷冷笑:“我還能信你的話嗎?”
“我父親手段卑劣,可我對你是真心的,瓷兒!我一定……”
甄柳瓷審視的目光讓曹潤安說不出話。
她的手在袖子裡攥拳,努力地克製著身上因為寒冷和恐懼的顫抖。
“你能這樣對我,是因為我父親病重孱弱,已如山倒,對不對?我努力撐起的家,我儘力維持的體麵,在你和你父親麵前是不是很可笑?曹潤安,你口口聲聲說你父親的安排,你父親的卑劣,那你呢?是他綁你來害我的嗎?”
曹潤安的肩膀頹然垂下,可很快他就陰沉著臉走到甄柳瓷麵前,雙手按著她的肩膀,把她往榻上推。
曹大人說的沒錯,曹潤安終究是男子,甄柳瓷即便奮力掙紮到臉上泛紅,也依舊掙脫不開。
曹潤安絮絮叨叨:“瓷兒,父親是讓我用藥的,我沒有,因為我心疼你,你不要掙紮了好不好?我怕傷到你,你乖些,我會疼你的。”
甄柳瓷奮力擡手,一個巴掌狠狠甩在曹潤安臉上,震的她手都發麻,曹潤安的頭側過去,手雖然還按著甄柳瓷,但動作卻是停了。
趁著這個空擋,甄柳瓷從他身下爬起,攏著衣裳,通紅的眼眶中不見懼色,她狠狠地盯著曹潤安,質問道:“曹潤安,我和你母親很像嗎?”
這話一出口,曹潤安呼吸一頓。
他跪在床上,茫然地看著甄柳瓷,腦中如遭雷擊,因為這問題沒有答案。
像嗎?
很像,同樣是富商之女,同樣是臨終托孤,兩人相像到曹潤安瞬間反應過來,甄柳瓷嫁給自己後,很可能和母親是同樣的結局。
可又不像,母親柔和溫順,甄柳瓷堅韌果敢,這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不像到曹潤安心裡清楚,甄柳瓷不會束手就擒,她不會因為失了清白就乖乖嫁到曹家。
甄柳瓷的聲音略有些不可察覺的顫抖:“曹潤安,你心安理得的藉由你父親的卑劣占有我,你其實根本不在乎你的母親,也不在乎我。其實你很認同你父親的做法,不是嗎?”
“對不起。”他雙手覆麵,語氣暗啞。
“我能抱抱你嗎?讓我抱抱你,我就走。”他像是個朝母親討抱的孩子,無助可憐,卻讓甄柳瓷厭煩作嘔。
甄柳瓷吐出一句:“滾。”
曹潤安跪著爬到她麵前,悲傷的眼眸中滿是她的倒影。
門驟然被踢開。
沈傲帶著一陣風衝到榻前,冷著臉把曹潤安拽下榻,幾乎是把人甩出屋子的。
他去拿炭盆的路上瞧見廟裡多了不少衣著統一麵容冷峻的護衛,心生疑竇,沒拿到炭盆就返了回去,正有兩個護衛守在這空屋前,沈傲身手矯健,三兩下把人解決,推開門就見曹潤安像狗似的往甄柳瓷麵前爬。
好他娘惡心!
曹潤安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仰麵躺在雨中。
沈傲騎在他身上,揪著他的衣領,高高揚起拳頭,狠狠揍在他麵門上。
鼻血瞬間噴湧,曹潤安迷濛著眼,雙手護在臉上,可憐討饒:“彆打我,彆打我,不是我要這樣的,是我父親,是我父親逼我的……”
沈傲嗬了一聲,臉上泛起陰鷙的笑,又是一拳錘下去,曹潤安的門牙瞬間鬆了,他吐出一口血沫子,啞著嗓子道:“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哈哈。”沈傲笑了兩聲,鬆開攥著他衣領的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臉:“我活到現在,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句話的人。”
他兩根手指點了點曹潤安的額頭,眼中是還未散去的興奮潮紅,顯得他的笑容有些猙獰:“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他低聲道。
曹潤安被雨嗆的說不出話,沈傲又道:“你自己懦弱,就彆把你那個賤爹拉出來當擋箭牌。”
沈傲深呼吸,努力找回理智,他有點想把曹潤安打死,又怕驚動了京杭兩地的高官給甄柳瓷帶來麻煩。
他扽著曹潤安的衣領把人踉蹌地拽起來,反手抽了兩嘴巴幫他回了回神:“能走回去嗎?”
曹潤安茫然點頭。
“回去之後知道怎麼說嗎?就說是甄府護衛揍的,彆給她找麻煩,也彆給自己找麻煩,知道嗎?。”
“知道……知道。”曹潤安腳步虛浮地往後退。
沈傲踹了他一腳:“滾吧。”
看著曹潤安走遠,站在門前,沈傲調整幾次呼吸之後才推門進去。
甄柳瓷抱膝坐在榻上,臉埋在膝間,她已經整理好了衣衫,隻是衣領處還有些雜亂,發簪也歪了。
無論她如何掩飾,發生過的事就是已經發生了。
沈傲麵無表情地走到她身前,也坐在榻上,雙手交疊著。
“你打他了?”甄柳瓷聲音發悶,帶著些委屈,還有些顫抖。
“嗯。”他搓著拇指,沒去看她,隻安撫說:“翡翠一會就能回來,不用擔心她。”
她緩緩歎氣,屋子裡靜了很久,靜到沈傲覺得甄柳瓷不會再開口說話時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明日得去曹府。”
“為什麼?”
“去把話說明白,送些銀子保平安,順便道歉。”她這話說的十分自然,好像受了委屈的不是她而是曹潤安。
可她是做生意的,生殺大權掌握在曹大人手上,哄不了他開心,甄家的聲音會受很影響。
所以她要去道歉,去為自己的不順從道歉。
沈傲咬了咬牙,雙手緊握著:“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擡頭,蒼白驚惶的麵容上擠出一個安撫似的笑:“今日多謝你。”話剛說完,她就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朝下撇。
在表情變為委屈的表情之前,她趕緊低下頭去,整個人弱弱地顫抖著。
沈傲眉頭緊皺,太多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隻上前,雙臂攏著她伸向她身後,撿起那濕重的鬥篷,披在她背上。
兩人離得很近,沈傲略低頭,又看見她頸後那道淡淡的痕跡。
當初在謝翀家,他犯混欺負她時留下的痕跡。
沈傲垂著眼簾,鬆了手,那鬥篷又落回榻上,可他的雙臂卻緊緊摟住了甄柳瓷。
他感受著她瘦弱身體微微的顫抖,溫熱的大手一下下撫著她的背,嘴唇輕碰她冰涼的耳尖:“沒事了,彆怕。”
甄柳瓷仰起頭,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淚水自她眼角滑向耳側。
“沈傲……”她有太多話想說。
崔妙竹的心事可以同她傾訴,但甄柳瓷的心事沒有人可說。
她的心事太重,能壓垮她,也能壓垮所有淺薄脆弱的關係。
她把太多話憋在心裡,這些話,這些念頭,潰爛發酵,讓她從內到外痛苦不堪。
“沈傲,”她眼神空洞,“為什麼……我這麼努力的讓他們不輕視我,可他們還像對待物件似的對待我。”
曹潤安頂著那樣一雙眼睛侮辱她,這讓她備受痛苦折磨。
她不曾因為這雙眼睛優待他,可她也沒想過會在這雙眼中看到下流**。
沈傲好似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疼愛夾雜著憐惜的複雜表情,這是發自內心的表情。
他用拇指輕蹭了蹭她濕潤的眼角,大掌托著她的臉,希望能把所有熱量渡給她。
她細嫩冰涼的臉頰微微蹭了蹭他的手,表情可憐又委屈,紅著眼眶,向下彎著嘴角,她問他:“你喜歡我麼?”
也許是雨天濕冷的衣衫讓她的暖意流失,心比身體還冷,甄柳瓷迫切地希望得到些什麼,抓住些什麼。
沈傲看著她,喉結微動,輕輕點了點頭:“喜歡。”目光誠摯,沒有半分遲疑。
兩人的呼吸交融著,一切發生的很自然,沈傲用珍視的目光看著她,微微歪著頭,呼吸灑在她的臉頰上,滾燙灼熱。
甄柳瓷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朝後躲了躲:“我不喜歡……你的眼神。”太放肆,太露骨,太有侵略性。
沈傲彎了彎嘴角,握著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捏著她的手腕擋在自己的眼前,不叫她看見自己的眼神。
鼻尖全是她的香氣。
他微微側著頭,被蒙著眼睛,嘴唇輕蹭過她的鼻尖,然後漸漸向下,含住她飽滿冰涼的嘴唇。
一聲無意地嚶嚀,讓沈傲喉嚨發緊。
他輕咬著那嘴唇,像是品嘗珍饈,細細舔過,用舌頭研磨,然後撬開她的唇縫。
唇舌相依的一瞬間,大腦裡像是過了電,除了甄柳瓷身上的香氣以外他什麼都嗅不到,除了她身體的顫抖以外他什麼都感受不到,除了唇齒間的黏膩水聲以外他什麼都聽不到。
甄柳瓷也感受著,她掌心下,沈傲的睫毛顫動著,呼吸間也帶著顫,她知道他和自己一樣心動。
沈傲愛憐地用掌托著她的頭,輕吻著她像是吻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希望這一刻成為永久,在這漆黑的空屋裡,在這落雨的山上,在這偌大的杭州城裡,他和他的小姐,長長久久的親吻著,相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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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