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22章 第 22 章 求批語,問姻緣。
求批語,問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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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課的時候謝翀一直瞧著甄柳瓷的神情。
臨要出府的時候終於是沒忍住,
遣走下人和她說了沈傲的事。
“……他家中複雜些。你若肯聽老師一句話,那就少和他接觸些。”
甄柳瓷抿了抿嘴,少見的反駁長輩:“可他不像壞人。”
“他當然不壞,
隻是……”
謝翀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他還不知甄柳瓷是如何看待沈傲的,自己若是說多了,
反而顯得對甄柳瓷不信任了。
他知道甄柳瓷聰明,一點即通。
果然,
甄柳瓷點頭道:“我知道老師是為我好。”
謝翀鬆了口氣。
他說不動沈傲離甄柳瓷遠點,隻能讓甄柳瓷躲著沈傲了。
可甄柳瓷不明白,
沈傲家中是多複雜呢?複雜到謝翀不能提及嗎?
他說他沒有父親,
他父親樹敵很多,會是因為什麼呢?
甄柳瓷帶著滿肚子疑問回了院子,
正見著翡翠拎著一盒子點心進院,
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她想,
自己是很累的,
整日在外奔波,又整夜的睡不著。
她總是很擔心父親,
又很想念母親和哥哥,
過得真的很辛苦。
那自己是可以任性一下的吧。
她應該有可以任性一下的資格吧。
甄柳瓷小口吃著點心,,富小姐們的詩集茶會上,她耀眼璀璨,人們提起她從沒有嫉妒厭棄,隻有對她短暫生命的惋惜。
她是甄柳瓷心中最成熟穩重可以依靠信賴的阿姐,可此刻,崔妙竹在她懷中痛哭,無助,仿若孩童。
甄柳瓷知道,崔妙竹不能把這些話告訴家人,更不能告訴崔宋林,崔妙竹隻能告訴她。
甄柳瓷擦擦眼淚,把著崔妙竹的肩膀。
“你彆怕,我幫你想辦法。前些日子我給我父親請了太醫,送了他一座宅邸。我叫他來給你續命保胎,我和父親全國找名醫,凡是能來我家的我都送來你府上。”
甄柳瓷通紅的雙眼直直對上崔妙竹的眼睛:“姐姐,你彆怕。”
她要跟天搶人,她要留住父親,留住崔妙竹。
她會儘全力。
崔妙竹擁著她的肩,幾息之後壓下哭聲。
甄柳瓷抹抹眼淚,起身給崔妙竹投帕子擦臉。
她又起身去拿水的時候,崔妙竹拉住她:“瓷兒,你年紀小,沒嘗過情愛滋味,彆因為我說了這些就怕了。”
甄柳瓷安撫地笑:“怎麼會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了,姐姐心裡這些話,不跟我說還能和誰說?”
二人瞧著對方通紅的雙眼,忽地都破涕為笑。
兩隻手拉在一起,亦如童年那般,就這麼靜靜坐著也安心。
緩好之後,崔妙竹想起什麼似的問她:“瓷兒,有個姓沈的,是不是曾在你府上做過先生?他現在還在你府上嗎?”
“沈傲?”甄柳瓷疑惑:“姐姐知道他?”
“他和阿林有過齟齬,我本不喜歡這種人,隻是……我手下還管著幾個當鋪,翻看賬本的時候見他這些日子當了些衣衫玉佩,我想著,彆是染上什麼惡習,他若真有惡習,你便不要留他在府上了。”
甄柳瓷一時間難反應,隻答道:“他早就不住在我府上了。”
“那就好。”
甄柳瓷走出崔府的時候心事忡忡。
她既擔心崔妙竹,又擔心沈傲,她低著頭走路,直到沈傲伸手攔了她一把,她纔回神。
沈傲輕笑:“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甄柳瓷神色暗淡:“沒什麼。”
“走吧,咱們去北橋夜市,我給你買小燈,可好玩了,小兔兒耳朵還會動呢。”
甄柳瓷抿嘴,擡頭看著沈傲。
她很忙,和沈傲也不是每天都見麵,偶爾見到他的時候會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聽說他也不住在謝府了。
那他住哪呢?甄柳瓷不禁去想,沒見麵的日子他都做什麼呢?去吃花酒?去賭錢了?
甄柳瓷想知道,卻不能開口問他。
這顯得她越界了,她沒有理由去乾涉沈傲的事。
甄柳瓷低著頭,沈傲彎腰把腦袋硬湊到她麵前:“你哭過?眼睛怎麼這麼紅。”
甄柳瓷側過去不看他:“沒哭,也不去夜市,府上還有事,我要回去看賬本。”
不等沈傲回答,她就上馬車走了。
沈傲愣在原地,撓了撓頭,不知怎麼了。
甄柳瓷坐在車上閉目養神,腦袋裡事情很多,思緒紛亂不知從何理起。
甄柳瓷想著,若沈傲真是染上惡習……那她以後就不會再和他接觸了。
她心裡覺得沈傲不像是那種人,可他為什麼要去當鋪?甄柳瓷想不明白。
她滿懷心事地回了府,坐在屋內一陣陣愣神。
翡翠被人叫了出去,沒多時拎了兩個花燈回來。
“小姐,你瞧瞧多漂亮!”她站在院子裡招呼著甄柳瓷。
甄柳瓷走出去,看著翡翠手裡拎著的小兔兒和小魚兒花燈。
是好看,骨架細,裱紙薄,色彩豔麗,燭影生暈,活靈活現。
兔耳朵上連著一根細繩到手柄上,一拎繩子,那耳朵就一顫。小魚兒花燈則是尾巴能擺動。
“我這一路拎回來,滿院子人都問我是在哪兒買的。我哪兒知道啊,隻能瞎說一通。”翡翠頓了頓:“我說是我弟弟給我送來的,小姐彆擔心。”
甄柳瓷走進院子,接過翡翠手裡的兔兒花燈。
柔和的燭火映著她的臉,可這臉上卻沒什麼笑意。
甄柳瓷拎了拎兔耳朵,麵上不見喜色。
“放起來吧。”她說。
掌櫃就染了賭,賭的妻離子散,他在監守自盜之前就是頻繁出入當鋪。
當首飾當衣裳,最後當傢俱。
甄柳瓷心想沈傲連衣裳都當了,卻也不知他拿當來的銀子做什麼去了。
會不會……他之前的好模好樣會不會是裝出來的。
甄柳瓷心裡一冷:“沒什麼傷心事。”
沈傲還要追問,甄柳瓷隻咬著下唇生硬道:“我還有事,不要跟著我了。”
車輪遠去,沈傲站在遠處,眯起眼睛喃喃道:“奇怪……”
長生在他身側小聲說:“公子……那玉墜子是我娘給我的,什麼時候贖回來啊。”
沈傲嘖了一聲:“說了一宿了,彆唸了,都說了等我孃的銀子送來我就給你贖回來。”他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樣子:“我的玉墜子還是我大哥給的呢,不也都當了。”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那崔家當鋪太黑,那麼好的玉墜子才給二兩銀子。”買了兩個花燈之後剩的錢還不夠買三盒點心的。
走了沒幾步,他剛要上馬,轉身又看著長生道:“你身上還有什麼值錢物件沒有。”
長生連連擺手,沈傲隻得無奈道:“那回去再翻翻我的包袱,看還有什麼好料子的衣裳,當了再撐幾日。”
長生小心道:“公子……就少送點東西過來唄,多隔幾日送一次……”
沈傲沒說話,回頭瞧了他一眼,長生便悻悻閉了嘴。
午後甄柳瓷和負責貢緞的兩位掌櫃在鋪子裡談事,碰巧看見沈傲騎著馬路過,他就停在鋪子斜對麵,下了馬,而後走進當鋪。
甄柳瓷心裡一緊。
掌櫃們說什麼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目光緊盯著當鋪門口,沈傲很快便從中出來了,然後一扭頭,拐進旁邊的點心鋪子。
腦中靈光一閃而過,甄柳瓷瞬間抓住了什麼。
她收回視線,低下頭,心中酸澀又溫暖。
“小姐?小姐?”
“啊!”甄柳瓷猛然回神,而後道:“就按照掌櫃說的辦吧,沒什麼問題。”
掌櫃們走了,甄柳瓷站在鋪子門口,腳步躊躇。
不該懷疑沈傲的……她有些內疚。
早該想到的,他不在府上做先生之後斷了銀錢,還要每日變著花樣送來吃食玩物,他應該是捉襟見肘了,所以才會去當鋪當衣裳玉佩。
甄柳瓷很自責,覺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剛聽到個話茬就瞎想起來,還那麼懷疑他……
這兩次見麵都冷言冷語的對他,還把他送來的花燈束之高閣,他當時送東西來的時候一定很雀躍,自己卻辜負了他那份心意。
甄柳瓷皺著眉頭,十分厭惡這樣的自己。
她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她是生意人,必須永遠小心謹慎,所以對外人永遠多了一層懷疑審視。
她把心思埋在心裡,不曾對人說起。
可在腦中對沈傲的猜忌,讓她心生愧疚。
正想著,鋪子門口忽而被個高大身影擋住:“我瞧見你的馬車了,原來你真在這。”
甄柳瓷回過頭去,見沈傲正笑著看她。
那笑容和煦,像冬日裡的暖陽,璀璨耀眼,逼得甄柳瓷低下頭去。
他走過來:“怎麼還不開心呢?是我惹著你了嗎?”他語氣很小心,帶著些討好。
甄柳瓷搖頭:“不是……沒什麼。”
“那找個地方坐一會吧,吃點東西。”
坐進茶樓,沈傲一如既往瞧著她吃點心,甄柳瓷把點心盤子往他那推了推:“你也吃。”
“這東西都是你們小姑娘吃的,我不愛吃。”沈傲擺擺手。
甄柳瓷沉默了一會,片刻後咬著下唇道:“對不起。”
“怎麼了?”沈傲愣了愣,而後聲音忽然大了些,瞪著眼睛道:“你又開始相看贅婿了!?”
甄柳瓷被他逗笑了,手絹擋了擋嘴:“沒有。”
“哦,那怎麼了?”沈傲隻略思索了一瞬,而後忽而輕笑道:“昨日崔家那個人告訴你我去當鋪,你猜想我拿銀子乾壞事去了?”
甄柳瓷沒說話,低著頭抿了抿嘴。
沈傲是很聰明的,她差點忘了。
他寬慰甄柳瓷:“我家裡過一陣子就寄錢過來,東西到時候就贖出來了。”沈傲故作無奈歎氣狀:“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吃花酒?賭錢?你還猜什麼了?”
“沒有那麼想……回頭我去找崔姐姐,把你當的東西都取出來,畢竟是為了給我買東西你才……”甄柳瓷小聲道。
沈傲擺手:“我是男子,不能叫姑娘照拂我。都說了你不必擔心,這事兒你甭管了。”他是有傲氣的,寧可當東西也不想領甄柳瓷的恩惠。
況且這是他喜歡的姑娘,他不想叫她發現自己的窘迫。
沈傲有些羞赧,語氣便有些急迫,落在甄柳瓷耳中,像是他有些生氣了。
她擰了擰手絹,很是心虛:“對不起嘛……”語氣嬌嗔,說出口後甄柳瓷的臉瞬間就紅了。
沈傲怔愣一瞬,心裡發軟,而後挑唇一笑:“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把我想的那麼壞,三言兩語可哄不好我。”
甄柳瓷擡頭看他:“那你想怎麼樣?”
沈傲笑的狡黠:“我聽說杭州城有個算卦很靈的癩頭和尚?你和我一起去,算姻緣。”
甄柳瓷又瞧了他一眼,沈傲趕緊解釋:“你算你的,我算我的,看看他到底怎麼說。”
她想起癩頭和尚給崔妙竹的批語,心中不免有些猶豫:“我不信那些。”
沈傲說:“我也不信,就當去玩了,算出來也不必當真。”他催促:“再說了,你把我揣測成壞人,這算是你補償我的。”
甄柳瓷這才點頭:“好吧。”
當晚回府,她就把那兩盞花燈拿出來,在院裡看了好久,燭火溫馨映著她的臉,眉眼間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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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潤安被曹大人叫去說話,他垂首站著,麵無表情。
“我瞧你這些日子怎麼不去見那甄小姐了?”
曹潤安黯然:“兒子沒能耐,不得甄小姐喜歡。”他咬咬牙,認真道:“兒子想過了,兒子不喜歡她,所以日後不想在和她相處了。”
“嗬嗬。”曹大人笑了兩聲。
“你太小,涉世不深,心思藏不住,你對她的那些喜歡都在臉上。”他起身走到曹潤安身前,拍拍他的肩膀:“為父幫你一把。”
曹大人自然想讓甄柳瓷嫁給曹潤安,若是嫁不成,讓曹潤安入贅也可以,總之他圖謀是的甄家家產,一個兒子而已,捨出去無所謂的。
名聲什麼的,十年前就臭了,他不在乎更臭一點。
曹潤安擡頭看著父親的笑臉,沒懂他的意思。
曹大人笑了笑:“你當真不喜歡她?你若喜歡,父親可以幫你。”
曹潤安喉結動了動,怔愣許久後艱難開口道:“兒子……喜歡她。”他越說越沒底氣。
他想,他食言了。
他原本是想讓甄柳瓷嫁給她真心喜歡的人的,他原本是可以體麵的舉杯祝福她的。
可他的婚事他不能做主,曹大人出手,一切都不一樣了。
“哈哈!”曹大人轉身大笑:“有你這話就行了!”
曹潤安心中千頭萬緒不知如何表達。
曹大人的話給他一種誌在必得的感覺。
可會是體麵的做法嗎?他會用自己的權利逼迫甄家嗎?就像當年逼著母親做妾那樣?甄柳瓷會恨自己嗎?在一起之後她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曹潤安眼眶發紅,他好像沒法處理這所有的一切問題。
最後他想。
不是他做的,是他父親要這樣的,他沒法反抗而已。
是啊,他是他父親的兒子,曹大人位高權重隻手遮天,他沒辦法,永遠沒辦法反抗父親,反抗權威,因為他勢單力薄,雙手空空。
曹大人說:“我聽說過幾日她要去清平山,你也跟著去,多帶些護衛,把她的護衛引開……”他陰鷙的眼神看向溫潤的曹潤安:“你是男子,怎麼說也比她力氣大,事成之後咱們也不會虧待了她,你把事情做好,做周全,我也好去和她父親談。”
曹潤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一瞬間腦袋發蒙,口舌發乾,想拒絕卻說不出口。
曹大人:“一定要真發生什麼,你懂我意思嗎?要不要給你拿些情動之藥?”這話直白露骨,讓曹潤安心生厭惡,他輕聲道:“不必……”
“你還是帶著吧,我瞧你……不像是能成事的樣子。”曹大人嗤笑他。
曹潤安出來的時候手腳發軟。
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而且是已經做錯了事,他該拒絕父親,該說自己不願意。
可他怯懦猶豫,現在他要去害甄柳瓷了。
可這不能怪他!
曹潤安想,他從來不能違背父親,這不怪他,要怪就怪父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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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山景色怡人,草木清心。
甄柳瓷上山的時候沒見沈傲影子,她下了馬車漫無目的的走著,竟無意中走到那癩頭和尚的小院。
她和沈傲都沒來過,所以並不知道要讓癩頭和尚給批語需要提前將名諱送到山下廟裡。
甄柳瓷沒做他想,隻在那小院外靜靜站著,等著沈傲。
她把今日該做的事都推了,專心休息,這日閒適,像是偷來的一般。
她打量著這個小院,倒是質樸自然,隻是圍牆很高,讓人難窺見其中的模樣。
院門上的朱漆斑駁,露出裡麵的木紋,甄柳瓷不由自主走過去,手指輕輕撫上。
“你也求批語?”院裡忽然傳來個清朗的青年聲音。
甄柳瓷一愣,而後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那癩頭和尚的聲音。
她原以為那和尚會是個中年人,而今聽著聲音,料想他也不過而是二十幾歲。
甄柳瓷還未開口,便有一張紙從中遞了出來:“你把名諱和所求事項寫上。”院裡聲音停頓:“一個兩個的都冒然過來……”他聲音喃喃:“下次彆直接來,把名字交到山下廟裡,我叫你來你再來。”
甄柳瓷照做,而後把紙從門縫裡遞了進去。
她忽然有些緊張。
呼吸都有些急促。
未知的命數忽而被人揭開是會讓人無所適從的。
甄柳瓷站在門口,手心都冒了汗。
沒過多久,那紙就遞了出來,甄柳瓷把紙條捏在手裡,不知該不該開啟……
遠處廟宇前,沈傲看著自己紙上的批語,眉頭深皺。
紙上書:
心高氣傲遮眼,不見真心歸處,一錯再錯。
恍然大悟遲來,舉目四下茫然,悔意壓身。
終落得,抽頑筋,拔傲骨。
小院前,甄柳瓷猶豫良久,終於咬著唇展開紙張,認真看著批語。
謹小慎微度日,不容許踏錯半分。
鳳冠霞帔易穿,真心一顆難托付。
紅燭兩次明滅,纔有情郎乘轎來。
求天一絲憐憫,莫叫她苦上加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