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16章 第 16 章 混賬人,混賬話。
混賬人,混賬話。
入夜時分,馬車停在甄府門口。
甄柳瓷揉了揉眼睛下了車,回身朝沈傲欠了欠身:“今日多謝小先生了。”
沈傲微笑:“不足掛齒,回去好好睡一覺。”
他自認笑的柔和,甄柳瓷卻瞧著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甄柳瓷先去了父親那,說明瞭今日之事後又陳述了易雲之過。
甄如山沒說什麼。
易雲本就是不合適的人,接下來不再接觸就是了,隻是之前相看的贅婿都是甄如山尚能出門之時提前檢視過的。
現在他既病著,贅婿的事就隻能暫時擱置了。
二人又說了說對甄海的處置。
夜深了,甄柳瓷起身欲走的時候甄如山問她:“今日怎麼沒帶些護衛過去,若是作坊裡鬨起來,起碼有人能護你周全。”
甄柳瓷想著,父親擔心的怎麼和小先生一樣。
她如實道:“我急著去,又怕大張旗鼓的驚動了作坊裡的人,所以這次才沒帶著,父親放心,日後我去哪都帶倆護衛。”
甄如山這才滿意。
次日清晨,甄柳瓷出城查作坊的路上路過了甄新榮的宅子,她親自進去,把一匹有暗病的綢緞放在桌上,還拿出了坊主的口供。
甄新榮皺眉看著,沒說話。
他到底是長輩,實在拉不下臉說什麼認錯的話。
甄柳瓷語氣輕緩,卻也擲地有聲:“叔父,這生意是咱們一大家子的生意,這貢緞是咱們甄家一大家子人交到宮裡的,我不求叔父身體力行的幫我,起碼彆做這種……傻事。”
甄新榮的麵色變了又變:“你也知道,甄海這孩子缺根筋,回頭我好好說說他。”
甄柳瓷起身:“聽說哥哥病了,我實在是抽不出身去探望,還請叔父替我問候一句。”
“這是自然,你且忙著,我定重重地罰他。”
甄柳瓷欠了欠身就出去了。
待她走後,甄新榮怒氣衝衝地找到甄海,一匹綢緞直接砸到他身上。
“蠢笨如豬!我怎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甄海身上被沈傲打出來的傷痕尚未痊癒,被他爹一砸,頓時齜牙咧嘴,發蒙道:“怎麼了?”
甄新榮氣的滿地轉圈:“我問你,貢緞查出問題誅九族的時候,是你不在族譜裡還是我不在族譜裡?我和你大伯尚且不敢有什麼動作,更不敢乾涉這批貢緞,你倒是上趕著往上遞話柄!”
他想起甄柳瓷暗諷自己的話,氣就不順。
他這樣的年紀,因為個蠢兒子,要被晚輩那樣子說,他真是越看甄海就越來氣!
甄海這才知道是什麼事,他還狡辯:“我問過的,人家說,十萬匹綢緞宮裡哪會每箱都重新驗過的,不會有大事的……”
“放屁!你在外結交那些酒肉朋友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如今那群人竟慫恿你做這蠢事……”
甄新榮嗤嗤地喘著氣:“仇家十個手指都數不過來,在外被揍個半死我想替你抓人都不知從何下手!養你不如養頭豬!”
這話一說,甄海嘴一撇,直接委屈的哭了。
夫人張氏急匆匆跑來,把甄海一把摟進懷裡,怒斥道:“既無事,你又何必來罵他,孩子小,不知對錯你大可以耐心教他,何必說的那麼難聽?”
甄新榮閉了閉眼,深知多說無益,隻道:“這幾個月你就安心在家裡修身養性,被我發現你偷跑出門,腿給你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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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之後,甄柳瓷把杭州近郊大大小小的作坊都查了一遍,纔算是放心下來。
這一忙就是半個多月。
從接下貢緞的差事到如今也有一個月了,甄柳瓷交了一批貢緞進宮,織造局很是滿意,甄柳瓷這才鬆了一口氣。
忙過這一陣子,甄柳瓷難得有了空閒的時間,她又去看了看謝翀,見謝翀好的差不多了,估摸著再有一個月就能回府上課了。
謝翀還問她:“沈公子代課,小姐可還滿意?”
甄柳瓷謙虛道:“小先生才學高,教我是足夠的。”隻是人越來越怪,怪的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怪在哪呢?甄柳瓷一時間也難以說的確切,總之就是怪。
上課時時常盯著自己發笑,笑的她渾身發毛。
每日堆在桌上的吃食越來越多,分明不是她一個人能吃完的量了。
每次上課前要問自己吃的好不好,散課後又要問問昨夜睡得如何。
像個……像個絮絮叨叨的老媽子。
甄柳瓷皺了皺眉,覺得自己有些沒耐心了。
小先生並無錯處,她不該說小先生是老媽子。她在心裡暗自道過歉之後對謝翀道:“總之先生能回來上課我就放心了。”
甄柳瓷剛從謝翀這離開,沈傲就到了。
他斜靠在榻上,撚起桌上的吃食往嘴裡扔,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謝翀說話。
謝翀說甄柳瓷方纔來過,沈傲抿嘴一笑,沒言語,隻是眉眼瞬間柔和起來。
這小小的變化落在謝翀眼裡,讓他心頭一驚。
桌上擺著一份九格的小點心,分量不大,勝在精緻可口。
味道有酸有甜,沈傲覺得甄柳瓷會喜歡,便問謝翀是在哪買的。
謝翀說了個點心鋪子的名字,沈傲暗自記在心裡。
瞧著他一副思春模樣,謝翀便問:“你要去買點心,給誰?心儀的姑娘?”
沈傲笑著看向謝翀,欲言又止。
謝翀臉上本也是帶著笑意的,可漸漸地笑意消失,他看向沈傲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和懷疑。
沈傲依舊笑著,絲毫不畏懼地迎著謝翀的目光,恣意狂傲。
謝翀臉上的審視轉變為隱隱的怒意,他猛地一拍桌子,震的茶水四溢:“不成!胡鬨!”
“哈哈!”沈傲笑了兩聲:“先生說什麼呢?”他挑了挑眉:“怎麼,先生要像我老子似的管著我?”
謝翀怒意更甚,眉毛幾乎豎了起來:“你不許招惹她!”
沈傲渾不在意:“為什麼?”
“她要管家,要惦記她爹,為繼承家業終是要招贅的,你能入贅?沈相能許你入贅?”
沈傲燦然一笑:“自是不能。”
不說沈相不會同意,沈傲自己心裡也邁不過那個坎,自己是個男人,怎能屈辱入贅呢?
像易雲一樣?像那崔宋林一樣?他不是這種人。
沈傲接著說:“但我說不定可以娶她啊,嫁給宰相嫡子,不低氣吧。”
謝翀冷聲道:“她不會嫁人,隻有招贅一條路。”
沈傲躺在榻上,雙手墊在腦後,翹著一條腿,一晃一晃的,一副悠哉欠打的模樣:“那就不求結果,我們倆年紀輕,若真是你情我願的,那就互相愛上一陣子。”
他早晚要回京城,甄柳瓷早晚要招贅,若扭轉不得,那到時候就一拍兩散。
“混賬人!混賬話!”謝翀拿起茶杯,劈頭蓋臉扔在沈傲身上。
沈傲躲的及時,他站在地上,甩甩衣擺。
謝翀怒道:“我是這樣教你的嗎?我竟教出你這樣的人!你不許再招惹她,明日我就去甄府把你換回來,你不許再見她!”
“先生彆氣啊。”沈傲微笑:“腿還沒養好呢,拖幾日也來得及。”
“再說了,先生也知道我,我是混賬人,我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沈傲說完,一甩衣擺,走了,隻留下謝翀自責歎氣。
甄柳瓷回去路上還記著謝先生桌上點心的味道。
她當時忍不住吃了一塊,很好吃,但沒好意思問謝先生是在哪買的。
說來也巧,回去路上她無意中瞧見了那點心鋪子,許多人從中出來,拎的都是和謝先生府上那盒點心一樣的九宮格盒子。
想來這就是那點心鋪子了。
甄柳瓷眼睛彎了彎,抿了抿嘴,吩咐翡翠道:“我待會要去看崔姐姐,你去買盒子點心,咱們拎上過去。”
理由也想好了,還不突兀。
她吩咐馬夫:“把車趕到旁邊巷子那去,莫要堵在街上。”
甄柳瓷現在每次出門都要帶上兩個護衛,這是甄如山的吩咐,她覺得有些累贅,但也不敢不從。
她記得幼時父親在外奔波談生意,有一天歸家晚了很多,那時母親正哄著她睡覺,府上忽而鬨哄哄亂了起來。
母親出門看了看,隨後繼續哄她睡覺,隻是閒適輕鬆的模樣不在,整個人顫抖著很是不安。
甄柳瓷閉眼裝睡,母親便出門去了。
她也悄悄下了床,來到了父親母親的院子。
那院子燭火通明,母親和白姨娘都在,哥哥也在,見她偷跑過來,哥哥趕緊把她抱了出去。
可甄柳瓷還是瞧見了什麼。
父親躺在床上,麵色慘白,側腹部一道傷口,汩汩地冒著血,衣衫,被褥俱是一片猩紅。
聽說是因為生意變動裁了幾個莊子,而後被莊上夥計刺傷了。
甄柳瓷至今都不能忘記那個畫麵,有時她也會想,父親現在孱弱的身體和那次刺傷有沒有關係呢?
她低著頭,盯著衣擺上的精緻花紋出神。
這點心鋪子人多,翡翠還得一陣子才能出來。
甄柳瓷忽然想到,這點心鋪子定是新開的,如若不然,小先生一定會買來放在書房桌上。
這念頭一出,甄柳瓷自己也愣住了。
她太習慣於那放在桌上的點心,竟把這事當成理所當然之事。
前一陣子忙著生意上的事,無暇去細思此事,而今想來,倒是想不明白了。
從那包糖雪球開始……沈傲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目的是何?
像他說的,一切隻是出於先生對學員的愛護?甄柳瓷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不過是沈傲胡謅的話。
她皺起細眉,想了一陣子也想不出個結果。
眉頭慢慢舒展,罷了,總之謝先生要回來了,到時候小先生就走了,想到這,方纔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沈傲的課輕鬆有趣,他這個人也有趣,自打甄柳瓷經手自家生意以來,她第一接觸到沈傲這麼有趣的人。
還是有些不捨的……
她是重情重義之人,想著日後小先生若是高中亦或是成親,她都會代表甄家送份大禮過去,算是成全這短短一月的師生之情吧。
之前他嘲諷自己假扮成熟、虛張聲勢的事……甄柳瓷努了努嘴,她也可以既往不咎吧。
她想的很開也很周全,但細眉仍舊不展。
手指扣著衣擺上的金線,幾乎要把線抽出來了。
車外就是在這時吵鬨起來的,伴隨著鐵器交戈聲,讓甄柳瓷心中不安。
有一個護衛跑到她車旁道:“小姐彆出來!有人鬨事!”說完便是一聲悶哼。
甄柳瓷心中驚惶,咬了咬牙,在馬車側麵的小櫃中掏出一把短匕首,緊緊攥在手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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