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15章 第 15 章 他趕著車,車上睡著他心…
他趕著車,車上睡著他心……
不多時,院子裡站滿了人,院外的空地上堆滿了那批劣質蠶絲。
甄柳瓷站在廊下,一左一右站著易雲和沈傲,坊主站在下方首位。
甄柳瓷緩緩開口,聲音尚未脫去稚氣,但很有力量。
“各位夥計!甄家綢緞莊二十年來如履薄冰步步小心纔有今天的局麵!在市場立足靠的是誠信二字!而不是投機取巧!客人摸著我們甄家綢緞莊的緞子,心裡想的該是穩妥、無誤!”
她指了指院外的蠶絲:“這批蠶絲,被人以次充好做了貢緞!若不是懸崖勒馬及時發現定會釀成大禍!正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若甄家綢緞莊被宮中查封,各位又會如何?”
“我知道這批劣質蠶絲可以製成絀絲或綿綢挽回損失,可我今日不要這筆錢,我就要個好名聲!甄家綢緞莊的立身之本重於泰山!不容玷汙!”
火把映著甄柳瓷的臉,瓷白的臉上泛著紅,目光卻是令人畏懼的堅毅。
她緩緩上前,人群自發分開讓出一條路給她。
甄柳瓷毫不猶豫將火把扔進蠶絲堆中,頓時火光衝天。
甄柳瓷轉身,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烈火,風捲起她的裙擺,灰塵也落在她的發絲上。
“三作坊坊主,賬房,庫房,凡是經手了這批劣質蠶絲的,即刻趕出作坊,永不錄用!明天一早就會有新的坊主賬房等人接手三作坊。”她扭頭看向易雲:“人沒到的時候你先在這盯著。”
易雲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頭應下。
甄柳瓷看出他有話要說卻也沒問,吩咐好這些之後她還要接著查賬本。
她沒辦法顧忌每個人的情緒,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即便這個人日後可能是她的贅婿,此刻他也不能影響她的任何決定。
坊主本以為自己說出真相之後就沒事了,卻沒成想丟了飯碗,他想上前求一求甄柳瓷,可甄柳瓷冷著臉不聽他說話,想再厚著臉皮貼上去,卻見她身後站了個冷麵公子,鳳眼陰惻惻的,叫人沒勇氣開口。
這群人轉而就去求了易雲。
這幾人為了自保互相推諉,易雲聽的頭疼,卻忽見有個瘦小的男子在人群最後抹著眼淚。
那佝僂身影像極了他父親。
易雲本就有些難受的心一下子更軟了幾分,強硬起臉把周圍的人趕走之後便走到這人麵前。
“易公子。”
易雲還未開口,這人便先開口了。
“我是作坊庫房夥計,這批蠶絲是經我手入庫的,可……坊主的命令我哪敢不從啊,我哪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誰成想會因為這些丟了飯碗……”他哭的傷心:“這上有老下有小的,老人要吃藥,孩子要讀書塾,這一大家子人……我怎麼辦啊?”
易雲麵露猶豫:“可庫房入庫是有名目的,你怎會不知這些蠶絲是劣質的?”
那人哭的更傷心了:“我也是按吩咐辦事,哪敢違背坊主……”他哭著,翻來覆去說著車軲轆話。
易雲攥了攥拳,而後把他拽到一邊道:“你家中情況屬實?”
那人抹了抹眼淚:“自是真的。”
易雲歎氣:“我給你拿十兩銀子,你回去先解一解燃眉之急。”
“十兩銀子也是杯水車薪啊,撐不了幾個月。”這人不依不饒。
易雲猶豫著,最終下定決心道:“我去替你求求小姐,你莫要告訴旁人。”
那人麵露喜色:“多謝易公子了,易公子與小姐關係親厚,想來說話是很有分量的。”
易雲沉沉吐氣:“我試試吧。”
沈傲遠遠站在廊下,雖沒聽清這二人說了什麼,但光憑神情也猜出一二,所以當他看見易雲走來的時候,下意識攔了一下。
他身後的屋子裡甄柳瓷正在和坊主對賬本、交接作坊事項,沈傲看著易雲,眼中不快:“你要替人求情?你是什麼身份來求情的?”
易雲低頭道:“他實在可憐,我去問問小姐能不能從輕發落,給他個其他不重要的事情做,不叫他沒了維持一家人生活的收入。”
沈傲冷笑:“我還是那句話,你是什麼身份去給一個不相乾的人求情。”
易雲抿了抿嘴,他自然知道甄柳瓷時常將他帶在身邊是什麼意思,他最後或許能入贅甄家,可現在,他就是小姐身邊的一個普通夥計。
沈傲這話可謂一陣見血,易雲想著,自己確實是沒有替人求情的資格。
沈傲繼續道:“你不能替她分憂,還要給她添麻煩?易公子,我今日免費給你上一課,所為‘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這心軟在生意場上算不得好處,而是弱點。”
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更容易落入陷阱。
沈傲對他的舉動十分不滿,沈傲知道,甄柳瓷本就是個心軟的人,但她聰慧理智,能說服自己心硬起來,可易雲的心軟隻能拖甄柳瓷的後腿。
他真是越來越看不上這人了。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他要是甄柳瓷的爹,早就把這人打發了!真不知留他在身邊有什麼用!
房門被開啟,坊主一臉頹喪地走了出來,甄柳瓷的聲音也從中傳來:“你們在爭執什麼?”她頓了頓:“小先生不是要去找兒時好友嗎?雨停了還不去嗎?”
沈傲順嘴胡說:“來的路上路過了,瞧著房子都塌了,許是已經搬走了。”
甄柳瓷沒再問,易雲則越過沈傲進了屋子。
沈傲嘖了一聲,抱著臂踢了下欄杆。
他還問易雲是什麼身份去求情,而今想來,自己又有什麼身份阻攔呢?
一個代課的小先生……
屋內,易雲吞吐著說著話,甄柳瓷沒看他,仍舊低頭看著賬本,時不時打打算盤。
待他說完後,甄柳瓷神色微變,隻合上賬本,靜靜瞧著他。
“易雲,你先前在綢緞莊的時候可曾瞭解過作坊事務?”
易雲如實道:“瞭解的很是淺顯。”
甄柳瓷目光定定:“綢緞莊小庫房出入庫有明確記檔,綢緞幾批,花色如何,品質何等,對吧。”
“……是。”
“這作坊這樣大,庫房自然也有記檔,入庫蠶絲品質如何都寫的清清楚楚,更要有庫房夥計眼看過,確認無誤才能入庫。他親手將劣質蠶絲登記成上等蠶絲。”
“易雲,你告訴我,他無辜在哪。”甄柳瓷聲音更冷了幾分:“即便是迫於坊主淫威,他大可以將此事告知於我,抑或是其他掌櫃。他秘而不宣的原因是他也收了甄海的銀子。”
甄柳瓷甩出一張紙,上麵是坊主吐露出的甄海裡外打點銀子的具體數額,其中坊主拿了一百兩銀子,庫房夥計和賬房各領了七十兩銀子。
這是一筆钜款,幾乎可以在杭州城裡買個小院子了。
易雲一是語塞,他瞧著那人實在可憐,卻不料自己被他利用。
甄柳瓷又看了他一眼,隨後緩緩吐氣道:“他們瞧著我是個年輕女子,覺得我好說話,又看出你耿直仁厚,這纔不把咱們倆放在眼裡,一心隻想著糊弄。”
易雲自知自己辦了傻事,於是囁嚅道:“小姐,我……抱歉。”
甄柳瓷擺擺手,一副疲累至極的模樣:“日後做事之前要三思,不要讓人鑽了你心軟好說話的空子。”
她捏了捏自己凍的發紫的指尖:“你出去吧。”
易雲走後,甄柳瓷有些看不進去賬本了。
想起先前他背著自己時在心頭一閃而過的安全感,甄柳瓷自嘲地笑了。
短暫的笑聲之後是沉重的歎息。
易雲不是合適的贅婿人選,甄柳瓷意識到,她又要開始相看贅婿了。
煩。
易雲暫時留在作坊主持大局,甄柳瓷和沈傲兩個人返程。
沈傲屈著腿趕馬車,甄柳瓷沉默地坐在車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傲回憶起方纔偷聽到的對話,說道:“我早看出易雲不是合適人選,他的缺點大過優點,嘖,真不知你總把他帶在身邊是怎麼想的。”
沈傲這話有些越界,管的有些寬了,他本以為甄柳瓷不會回答,卻沒成想聽見她回答道:“我一個人忙不開,他總可以幫我分擔一二,即便不做贅婿,做個踏實的夥計也沒什麼大差錯。”
這人是她爹爹介紹的,甄柳瓷知道他可靠。
沈傲自然知道她忙,沒時間吃,沒時間睡,沒時間做小姑娘。
他沉默地趕車。
看著自己手裡的馬鞭有些想笑,他還從未給彆人做過這些,就是他哥,也沒坐過他趕的車。
嘿嘿,有點意思。
雨後的天一直陰沉著,日光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臨近傍晚,天色是濃墨一般的黑。
車廂裡早就沒了聲音,沈傲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見甄柳瓷睡著了。
她側臥著,兩手合十墊在臉頰下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透著豐腴感,鼓溜溜地睡在手背上。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嘴唇微張著。
整個人透著股帶著稚氣的天真可愛。
不像那個在作坊裡鎮定自若的小老闆。
看著她這幅模樣,沈傲的心一下子軟了,化了,像是堅硬的石頭化成岩漿,冒氣帶著熱氣的泡泡,他的手指尖都發酸,整個人像是被泡在熱水裡,舒適又有點難耐。
他癡癡地看著甄柳瓷的臉。
心道,完了,完了,完了。
他喜歡她。
沒法自欺欺人了。
他就是喜歡她。
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看著空無一人的泥濘道路,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種天地寬廣的自由。
好像這路可以一直走下去,由他趕車,車上睡著他心愛的姑娘。
“哈哈!”沈傲忍不住放聲大笑。
甄柳瓷揉了揉眼睛,緩緩坐起身,咕噥一句:“小先生?”
沈傲臉上笑意未褪,隻輕輕勒了勒韁繩,讓馬走的慢了些,隨後柔聲道:“還沒進城呢,你再睡一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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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狗頭]兩個笨蛋要開始談戀愛了[菜狗][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