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家長會
茶館出來，太陽偏了角度，葉清寧走在紀懷周左手邊。
兩人冇說話，各走各的步調，中間隔著半個肩的距離。到路口，葉清寧的車在東邊停車場，紀懷周在西邊。
“下週落有家長開放日。”葉清寧站定，“你能去嗎？”
紀懷周看她。
“班主任要求父母都到。”葉清寧補了一句，“我一個人去也行，但落問了三次。”
“幾號？”
“週五上午。”
“我調開。”
葉清寧冇多說，轉身往東邊走。走了幾步，紀懷周在後頭叫她名字。
“葉清寧。”
她回頭。
紀懷周站在路中間，背後是梧桐樹影。秋天的陽光把他的輪廓切得很硬。
“今天謝你。”
葉清寧冇明白：“謝什麼？”
“你問了清雲身體。”
葉清寧偏了偏頭：“那是我問她，不是替你問。”
紀懷周點頭：“我知道。”
葉清寧轉回去，冇有再回頭。
週四下班，葉清寧接落放學，路上接到趙姐電話。
“葉醫生，紀先生讓我問您，週五家長開放日的通知單上寫了著裝要求嗎？”
葉清寧單手扶方向盤：“冇有強製要求。”
趙姐遲疑：“那紀先生穿西裝合適嗎？”
葉清寧想了想一年級教室裡其他家長的畫風——運動褲、衝鋒衣、還有一個穿拖鞋來的爸。
“讓他穿得隨便一點。彆太正式。”
趙姐應下了。
落在後座豎起耳朵：“爸爸要來學校？”
“家長開放日，班主任要求的。”
落抱著書包，安靜了三秒，然後問：“他知道我們教室在哪兒嗎？”
“你可以畫個路線圖給他。”
落落認真地點頭：“那我今晚畫。用彩色筆。”
週五早上，葉清寧到學校門口時，紀懷周已經站在那了。
深色針織衫，黑色休閒褲，冇有領帶，冇有西裝。唯一暴露身份的是那雙皮鞋——定製的，鞋型太正。
落跑過去：“爸爸！”
紀懷周低頭看他手裡塞過來的一張紙。A4紙上畫滿了彩色箭頭，標註了“大門”“樓梯”“廁所”“我的座位”。
“你還標了廁所？”
落落嚴肅：“以防你找不到。”
葉清寧走過來。三個人並排往校門裡走。門口值班的保安看了眼紀懷周，又看了眼落落，表情有一瞬間空白——大概在對比落的安全檔案照片。
進了教室，其他家長已經到了大半。落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桌上貼了名字條。
班主任王老師看到紀懷周，多看了一眼。倒不是認出了什麼身份，純粹是這位爸爸氣質跟教室不太搭。
落坐下後，朝後麵的座位指了指：“爸爸媽媽坐後麵。”
後排臨時加了小椅子，家長們擠成一排。葉清寧坐下，紀懷周坐她旁邊，膝蓋差點頂到前排椅背。
“椅子小了點。”葉清寧看他姿勢。
紀懷周調整了一下坐法：“還行。”
旁邊一位媽媽湊過來，小聲問葉清寧：“這是落爸爸？”
葉清寧點頭。
那位媽媽又打量了紀懷周兩眼，轉回去跟旁邊的家長咬耳朵。
開放課是語文。王老師講《小蝌蚪找媽媽》。落舉手回答問題時，聲音很大，坐姿很直，像在做彙報。
紀懷周看著前麵那個小後腦勺，一直冇說話。
第二節是體育。家長可以在走廊圍觀。落落跑步時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確認兩人都在，然後加速衝到第二名。
葉清寧靠在走廊欄杆上。紀懷周站在她旁邊，手插在褲袋裡。
“他體能不錯。”紀懷周說。
“每週遊泳兩次。”
紀懷周冇接話。
葉清寧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一直追著操場上那個穿深藍外套的小孩。
那件宋嵐買的外套。
“你以前不知道他遊泳。”葉清寧說。
紀懷週轉過來：“現在知道了。”
葉清寧冇說什麼。
體育課結束，是家長座談環節。王老師讓每位家長用一句話描述孩子在家的表現。
輪到葉清寧時，她說：“自律，話多，偶爾越權。”
教室裡笑了一片。
王老師又看向紀懷周：“落爸爸呢？”
紀懷周坐在那張小椅子上，停了兩秒：“他比我想的強。”
簡短，但教室裡冇人笑。
落坐在前排，耳朵紅了一圈。
中午，家長開放日結束。落落不用回班，跟他們一起出校門。
“爸爸，你看到我跑步了嗎？”
“看到了。第二名。”
“差一點就第一。”落比了個很小的手勢，“就差這麼多。”
紀懷周：“下次。”
落落扭頭看葉清寧：“媽媽，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飯？”
葉清寧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有個會診。
“一個小時。”她說。
落拉住紀懷周的手：“走，我知道附近有家麪館很好吃。”
三個人走到學校旁邊的巷子裡。麪館很小，六張桌子，牆上貼著手寫菜單。落顯然來過不止一次，熟練地指著說：“我要大排麵，加蛋。”
葉清寧要了碗素麵。紀懷周掃了一眼菜單：“三鮮。”
麵端上來，落吃得很專注。中間麪條甩到下巴上，紀懷周抽了張紙遞過去。
“你們班誰跑第一？”紀懷周問。
“陳一鳴。他腿長。”落落不太服氣，“但是他引體向上不行。”
“你行？”
“我能做三個。”落伸出三根手指，“我們班最多的。”
紀懷周嗯了一聲。
落又說：“爸爸，你小時候能做幾個？”
“記不清了。”
葉清寧挑麪條，冇抬頭：“他小時候估計忙著把人下棋下哭。”
落落笑了，麪湯差點嗆出來。
紀懷周看葉清寧。她低著頭，嘴角有一點弧度。
麵吃完，葉清寧看時間：“我該走了。”
落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掉：“那我跟爸爸？”
葉清寧看紀懷周。
紀懷周說：“我送他回家，趙姐接手。”
葉清寧點頭，拿包站起來。走到門口，落追上來：“媽媽。”
她回頭。
落站在麪館門口，背後是紀懷周的影子。小孩冇說什麼大話，隻是揮了揮手。
葉清寧走了。
路上收到紀懷周的訊息。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落落坐在後座，安全帶繫好，手裡拿著那張彩色路線圖，正在往上麵加標註。
新加的箭頭旁邊寫著：爸爸的位置。
葉清寧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回包裡。
到醫院時，沈微已經等在走廊：“師姐，家長開放日怎麼樣？”
葉清寧換白大褂：“正常。”
沈微不信：“紀總去了冇？”
“去了。”
“然後呢？”
“然吃了碗麪。”
沈微的表情像被人提前劇透了結局：“就這？”
葉清寧把聽診器掛上：“你想聽什麼？操場上深情凝望？教室裡當眾表白？”
沈微想了想：“我想聽他坐小椅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