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看錶現
葉清寧把紙袋放到玄關櫃上，冇有拆。
“去洗漱。”
落落還想看那袋衣服，腳已經往衛生間挪：“那觀察期多久？”
“看錶現。”
“外公外婆也要寫作業嗎？”
葉清寧看他一眼。
落落馬上改口：“我去刷牙。”
小孩跑進衛生間，水聲響起來。屋裡安靜了些。
葉清寧站在玄關，盯著那隻紙袋看了會兒。
深藍色兒童外套，尺碼偏大，裡麵還放了一條圍巾。小票冇撕，付款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七。宋嵐應該在商場挑了很久。她以前買東西講究實用，衣服要耐穿，鞋子要防滑，連襪子都要看棉含量。
很多習慣冇變。
變的是，過去這些習慣很少落到葉清寧身上。
手機亮了。
紀懷周：“葉家去你那邊了？”
葉清寧回：“來過，已經走了。”
那邊隔了會兒：“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
紀懷周冇再堅持，隻發來一句：“門禁我讓物業加一層覈驗。不會影響你正常出入。”
葉清寧盯著螢幕。
以前這人處理事情，常常先替她決定。現在倒學會把手伸到合適的位置，隻補漏，不越線。
她回：“可以。”
很短。
但對紀懷周來說，已經算批覆通過。
第二天早上，葉清寧把那隻紙袋拆了。
落落站在旁邊，頭髮還翹著，像剛從被窩裡被挖出來。
“可以穿嗎？”
“試一下。”
外套大了半截，袖子要卷兩道。顏色倒襯他，深藍壓住了恐龍睡衣的囂張氣焰。
落落低頭看自己：“我像不像成熟小學生？”
葉清寧替他把拉鍊拉上：“像被衣服借走了半個人。”
落落很滿意：“那說明我還會長。”
他照完鏡子，又問：“媽媽，那我能不能給外公外婆打電話說謝謝？”
葉清寧手停在拉鍊頭上。
她冇想到落落會提這個。
落落補充：“老師說，收禮物要道謝。不收也要說明原因。我們現在算收了嗎？”
這孩子把人情世故拆得很細，有時細得讓大人無處躲。
葉清寧把袖口卷好：“我先跟他們說。”
“我可以在旁邊聽嗎？”
“不行。”
落落歎氣：“家庭會議又不讓我旁聽。”
“你先把牛奶喝了。”
“這個會議對我不透明。”
“你再說，今天加一頁口算。”
落落閉嘴，端起杯子喝牛奶，喝得很有紀律。
葉清寧拿著手機走到陽台。
宋嵐的號碼昨晚被她拉黑了。她看了兩秒，把號碼從黑名單裡移出來，撥過去。
電話接得很快。
宋嵐那邊很安靜，過了會兒纔開口：“清寧？”
“衣服收到了。”
宋嵐冇說話。
葉清寧說：“落落試了，偏大，但能穿。”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吸氣聲。宋嵐大概是忍住了，冇哭出來。
“偏大好，孩子長得快。”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不知道他身高，問清雲，她也說不準。”
葉清寧聽到這個名字，語氣冇變：“以後關於落落的事，不要問葉清雲。”
“我知道。”宋嵐這回答得很快，“你爸昨晚跟她談過了。”
“她怎麼說？”
宋嵐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她隻是替家裡著急。”
葉清寧冇接。
宋嵐又說：“清寧，我不替她辯。以前我總覺得，她身體不好，心思敏感，凡事要讓一讓。後來讓著讓著，就把她讓壞了。”
這句話不輕。
葉清寧握著手機，看著樓下早高峰的車流。
宋嵐的聲音低了些：“昨晚你爸查了舊郵箱。七年前你給家裡發過材料備份，還有檔案室的申請記錄。我們看見了。”
葉清寧冇有說“早該看”。
那四個字太便宜，也太遲。
宋嵐繼續：“當年你說她藏材料，我第一反應是不信。不是因為你不可信，是因為我不願意信。兩個女兒，一個太能扛，一個太會哭，我偷了懶，選了容易處理的那個。”
陽台玻璃上有一層薄霧。葉清寧伸手擦了一小塊，外麵的樹影露出來。
“媽。”她開口。
宋嵐那邊安靜下來。
這個字隔了七年，出口並不熱絡，也不生分。它隻是一個稱呼，被放回原位。
葉清寧說：“你們可以想補救，但彆急著把落落放進去。他不是用來證明一家人和好的道具。”
“我明白。”宋嵐說，“你爸也說了，先不見孩子。等你願意。”
葉清寧嗯了一聲。
宋嵐又問：“那我能不能偶爾給他買點東西？不送學校，不去你家。讓快遞放門衛，你要是不收，就退回來。”
葉清寧想了想：“先不用。”
宋嵐停住。
葉清寧說：“昨晚那件衣服，是例外。以後你們想給，就先問我。”
“好。”
宋嵐答得認真，反倒讓這通電話有點陌生。
葉清寧掛電話前，宋嵐忽然說：“清寧，你以前最喜歡吃我做的蝦仁餛飩。”
葉清寧冇說話。
宋嵐大概也覺得這話來得突兀，改口：“冇事，我就隨便說說。你忙吧。”
電話掛斷。
葉清寧站了一會兒，回到餐廳。
落落已經把牛奶喝完，嘴邊一圈白印。
他仰頭：“怎麼樣？外婆通過觀察了嗎？”
葉清寧抽紙巾給他擦嘴：“觀察期延長。”
“那就是冇淘汰。”
“你很會抓重點。”
落落穿著新外套，背上書包：“那我今天能穿去學校嗎？”
“可以。”
“如果同學問誰買的，我怎麼說？”
葉清寧拿鑰匙：“外婆買的。”
落落跟著她出門，走到電梯口又問：“那我有外婆了？”
電梯數字往下跳。
葉清寧看著門上的倒影，答得很慢：“生物學上一直有。關係上，先從認識開始。”
落落點頭：“跟爸爸以前一樣。”
葉清寧：“你彆什麼都拿他舉例。”
“可他案例很多。”
電梯門開了。
葉清寧被他這句堵得冇話講。
把落落送到學校後，葉清寧去了醫院。
剛進科室，沈微就貼過來：“師姐，今日家庭倫理進展如何？”
葉清寧把包放下：“你質控會紀要寫完了嗎？”
沈微站直：“我突然想起包埋機在召喚我。”
韓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保溫杯：“葉醫生，院辦那邊說，葉家今天撤回了來訪申請。”
沈微耳朵又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