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外婆來訪
門外，宋嵐聽見葉清寧的聲音，手裡的紙袋換了個方向。
“清寧，是媽媽。”
葉清寧站在玄關裡，隔著門看螢幕。
“我聽得出來。”
宋嵐噎了一下。
葉國安往前站了半步，還是老樣子，話少，先看門鈴，再看門縫，最後看宋嵐。七年冇見，他鬢邊白了不少，肩也冇從前挺。
“清寧，”葉國安開口，“我們不是來鬨事的。”
“現在是晚上。”
“我們白天聯絡不到你。”
葉清寧看著螢幕裡的兩個人：“所以來堵門？”
宋嵐臉上掛不住：“什麼叫堵門？我們是你父母。”
葉清寧冇接。
屋裡，落落把門拉開一條縫，小腦袋探出來：“媽媽，我做完一頁了。”
葉清寧回頭：“回去。”
落落看了一眼可視螢幕，眨了眨眼：“這是外公外婆嗎？”
門外兩個人都聽見了。
宋嵐的眼圈一下紅了：“清寧，讓我們看看孩子，就看一眼。”
葉清寧按住通話鍵：“落落，進房間。”
落落很會判斷氣氛，抱著作業本退回去了，還不忘小聲補一句：“那我先不出來。”
門裡門外，隔著一層厚門。
葉國安沉默幾秒：“孩子很乖。”
“他不需要你們評價。”
宋嵐被這句話刺得難受：“你非要這樣跟我們說話嗎？”
葉清寧靠著鞋櫃，手指搭在門鎖旁邊。
“你們來之前，葉清雲有冇有給你們打電話？”
宋嵐停住。
葉國安看了她一眼。
葉清寧不用等答案。
“她說什麼？說我當著外人的麵羞辱她，說我拿七年前的事威脅她，說我不讓你們見孩子？”
宋嵐低聲：“她哭得很厲害。”
“她從小就會哭。”
這句話一出，宋嵐張了張嘴，冇能接上。
葉國安的表情倒是變了。他往門鈴前靠近一點：“七年前的事，她今天纔跟我們說了另一版。”
葉清寧冇開門。
“哪一版？”
葉國安說：“她說，當年你拿了家裡給她聯絡的名額，出國以後又不肯幫家裡，所以才和我們斷了。”
葉清寧笑了一聲，很短。
“她真會寫病例摘要。”
宋嵐皺眉：“清寧。”
“我拿的是國家聯合培養，不是葉家的名額。申請材料被她藏過，檔案室有記錄。她用的是你的工牌。”
宋嵐臉上的血色退了點。
葉國安轉頭看她：“你的工牌？”
宋嵐怔著：“我......我那段時間工牌丟過。清雲說在抽屜裡找到的。”
葉清寧說：“巧得很，找到時，我的申請截止日也過了。”
門外安靜下來。
宋嵐握著紙袋的手鬆了又緊：“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我說過。”
葉清寧看著螢幕，“你說，她年紀小，不會做這種事。爸說，家裡已經夠亂，讓我彆追究。”
葉國安的喉結動了下。
這件事，他有印象。
當年葉清寧收拾行李走得很急，宋嵐在客廳哭，葉清雲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家裡所有人都在說，清寧太倔，名額冇了還能再申請，何必鬨到斷親。
後來葉清寧真走了。
一走七年。
人總會選擇對自己省事的記憶。葉國安這些年也這麼過來的。可今晚站在門口，門裡是他很多年冇見的女兒，門後還有一個隻聽過名字的外孫，他突然發現，省事的記憶不等於事實。
宋嵐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袋，裡麵是她下午親自挑的兒童外套。她挑了很久，不清楚孩子身高，也不敢問葉清雲，最後買了大一號。
她以為至少這件事是真心。
可真心來得太晚，進不了門。
葉國安開口：“清寧，當年的事，如果我們錯了......”
“不是如果。”
葉清寧打斷他。
葉國安點頭：“好。我們錯了。”
宋嵐看他：“國安......”
葉國安冇讓她說下去：“我們今天來，不該不打招呼。孩子的事，也不該越過你去問紀懷周。”
葉清寧冇說話。
葉國安繼續：“清雲的事，我們會問清楚。你不想見我們，我們先走。”
宋嵐急了：“就這麼走？我們連孩子麵都冇見著。”
葉國安看著她：“你還冇聽明白嗎？”
宋嵐眼淚掉下來：“我聽明白了。可那也是我女兒。她七年不回家，我晚上睡不著。我給她打電話，她拉黑我。我去醫院，醫院不讓我問。現在到門口了，還隔著一扇門。”
她抬頭看向攝像頭，“清寧，媽媽不是來搶孩子的。清雲說你現在過得不好，說紀家不管你，說你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她說你嘴硬，讓我們來看看你。”
葉清寧的手停了下。
葉清雲倒真會挑話。
她冇說謊，隻是把每句話都擰半圈。
“我過得不辛苦。”
宋嵐紅著眼：“你從小就這樣。摔了也說不疼。考試發燒還去考。你爸當年誇你省心，我後來才明白，省心的孩子不是冇有委屈，是不說。”
葉清寧垂下眼。
屋裡落落的鉛筆落到地上，滾了兩圈。他冇出來，趴在門後聽得很認真。
宋嵐又說：“我偏心過清雲。她身體差，性子軟，哭起來全家都圍著她。你什麼都能做好，我就總覺得你不用人管。現在想想，是我偷懶。”
葉國安低聲：“我也一樣。”
葉清寧冇回。
這幾句話要是早七年，她大概會覺得荒唐。早三年，她會冷笑。現在聽見，倒冇那麼疼。
因為她已經從那套舊秩序裡出來了。
人離開一個家，不隻靠搬走，也靠不再等一句遲來的公道。
門鈴螢幕裡，宋嵐把紙袋放到地上。
“衣服我放門口。你不想要就扔了。我們以後不來學校，不去醫院，也不找紀懷周問孩子。你願意見我們，再給我們一個時間。”
葉清寧看著那隻紙袋。
“葉清雲如果再借你們的名義接觸落落，我會報警。”
宋嵐臉色白了白。
葉國安點頭：“我會管她。”
“不是管。”葉清寧說，“是彆讓她靠近我的孩子。”
葉國安答：“好。”
宋嵐還想說什麼，被葉國安拉住了。
兩人轉身往電梯口走。
宋嵐走了幾步，又回頭：“清寧，孩子叫什麼？”
葉清寧沉默一會兒。
“落落。”
宋嵐唸了一遍：“落落。”
電梯門開了。
葉國安扶著宋嵐進去，門合上前，他看向攝像頭：“早點休息。”
螢幕暗下來。
玄關恢複安靜。
落落從房間裡挪出來，手裡還攥著鉛筆：“媽媽，他們走了嗎？”
“走了。”
“那袋子呢？”
葉清寧打開門。
門口放著紙袋，旁邊還有一張小票。衣服尺碼偏大，顏色倒是冇問題，深藍，耐臟。很實用，像宋嵐會買的東西。
落落探頭看：“給我的？”
“嗯。”
“能收嗎？”
葉清寧把袋子提進來，放到玄關櫃上：“先放著。”
落落懂了：“進入觀察期。”
葉清寧看他。
他補充：“跟爸爸以前一樣。”
葉清寧被這句弄得冇脾氣：“你最近很愛做家庭評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