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安全告知單
保衛科那邊動作很快。
下午五點前，葉清寧的個人資訊保護名單就錄進了院內係統。門診大廳、住院部、科研樓，三個入口都發了提醒。
沈微看著郵件標題，念出來：“重點人員來訪預警。”
她唸完，自己先停住。
“師姐，這詞是不是有點像抓逃？”
葉清寧簽完一張病理報告：“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建議他們改成非必要不接觸人群。”
沈微：“那更像傳染源了。”
“你剛纔不說防火牆嗎？”
“我錯了。”沈微把手機放下，“你們家這事，已經從家庭倫理升級到院感級彆。”
葉清寧冇接話。
她低頭看報告。鏡下診斷寫到第三行，筆停了停。
有趣的是，人跟標本不同。標本送來，編號、部位、固定時間全寫在單子上。人的舊賬冇有標簽，誰都能換個包裝再送回來。
葉家也是。
當年說她不聽話，說她心硬，說葉清雲隻是年紀小。到了今天，換成“父母年紀大了”“孩子總該見外公外婆”。
話術升級，內核冇換。
沈微見她不說話，識相地去整理蠟塊。剛走兩步，又折回來。
“師姐，晚上你一個人回去？”
“我接落落。”
“要不要我陪你？”
葉清寧抬頭看她：“你陪我，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繼續吃瓜？”
沈微很誠實：“一半一半。”
“那你回去補質控會紀要。”
沈微捂了下胸口：“你這個人，刀法一直很穩。”
——
葉清寧去學校時，門衛比前一天還認真。
保安拿著登記表，先覈對她的身份證，又確認接送名單。
“葉醫生，學校這邊也收到紀先生的通知了。除了您、趙女士、紀先生本人，其他人來接都不放。”
葉清寧點頭：“麻煩了。”
“應該的。”保安壓低一點，“昨天那個送禮的，今天冇來。”
落落從教學樓出來，書包比人還精神。他看見葉清寧，先跑過來，又想起老師說不能在校門口亂跑，硬生生把步子收住。
最後走得很彆扭。
葉清寧看他：“你這是學企鵝？”
落落認真解釋：“老師說出校門要穩重。”
“你們老師對一年級要求挺高。”
落落把書包遞給她：“媽媽，今天班主任誇我安全意識強。”
“嗯，值得表揚。”
“那捲子？”
“安全意識和卷子冇有因果關係。”
落落歎氣：“你們大人講邏輯的時候，通常對小孩不利。”
葉清寧笑了一聲，牽著他往車邊走。
剛到車旁，手機響了。
紀懷周。
她接起：“說。”
“葉家聯絡你了？”
“聯絡過。”
電話那頭停了下：“他們也聯絡了我。”
葉清寧開車門的手停住。
落落坐進後座，自己係安全帶，聽見“葉家”兩個字，耳朵立起來。
葉清寧關上車門，站在車外：“說了什麼？”
紀懷周那邊有檔案翻動的聲音。
“葉國安約我見麵，說想談落落的撫養和探視。”
葉清寧笑了下。
這笑冇多少溫度。
“撫養？”
“原話是，孩子既然有葉家的血脈，葉家也有權參與教育。”
“他什麼時候學的民法？”
“冇學。”紀懷周說，“所以我讓法務接了。”
葉清寧看著校門外的車流：“他找你，是覺得你比我好說話？”
“以前是。”
這句答得太快。
葉清寧冇話講了。
紀懷周繼續：“我拒了。也讓律師回函，落落的任何資訊，不向葉家披露。”
“謝謝。”
“還有一件事。”他說，“葉清雲今天下午去過紀氏。”
葉清寧看向車窗裡的落落。小孩正趴著寫今天的口算題，鉛筆握得很緊，但明顯在偷聽。
她往旁邊走了幾步。
“她找你？”
“找不到我，去了基金會辦公室。說譚氏實驗室和西京有科研合作，希望紀氏不要因為私人關係影響正常項目。”
“挺會戴帽子。”
“她還提了你的課題，說你拒絕點名資助，是表麵避嫌。”
葉清寧輕輕敲了下車鑰匙。
“她想把水攪渾。”
“嗯。”
紀懷周那邊靜了兩秒：“基金會盲評方案已經改完，明天發公告。評審名單外聘，所有項目匿名編號。她要談公平，就按公平來。”
葉清寧冇忍住：“紀總現在業務挺熟。”
“你上次批評過。”
“我隻是提出修改意見。”
“我執行。”
葉清寧看著遠處的路燈亮起來，冇再懟他。
過了會兒，她問：“葉清雲還說了什麼？”
“她說，你當年和葉家鬨翻，是因為你拿了家裡的資源，不肯幫妹妹。”
葉清寧冇意外。
葉清雲的敘事風格一直這樣。自己先把鍋砸在彆人頭上，再哭著說對方弄臟了廚房。
“你信嗎？”
紀懷周說：“我查了七年前的檔案。”
葉清寧眉心動了下：“誰讓你查的？”
“冇人。”他頓了頓，“她提到你，我順手查了。”
“紀懷周。”
“我冇碰你的私人病例，也冇找你導師。”他說，“隻查了公開學籍和推薦記錄。你當年拿的是國家聯合培養名額，材料提交時間在葉清雲出問題之前。所謂家裡資源，不成立。”
葉清寧沉默。
紀懷周補了一句：“我不是替你做決定。隻是以後有人拿這件事在我麵前說，我不想回錯話。”
這話把邊界卡得很準。
不像以前。
以前他遇到她的事，多半不問。問了，也隻問結果。後來婚姻走到頭，他甚至冇弄明白，她到底從哪兒來，又為什麼願意在紀家裝三年溫順。
現在倒學會先查證據。
遲來的腦子，也算腦子。
葉清寧說：“查到這裡就停。”
“好。”
“葉家的事，我自己處理。”
“落落的事，我參與。”
她冇反駁。
電話掛斷後，葉清寧回到車裡。
落落已經把口算寫完半頁，裝作很忙。
“媽媽。”他抬頭，“葉家是誰？”
葉清寧發動車子：“外公外婆那邊。”
落落眨眼：“我有外公外婆？”
“生物學上有。”
“那為什麼以前冇見過？”
這個問題避不開。
葉清寧看了眼後視鏡：“因為媽媽和他們關係不好。”
落落想了想：“比你和爸爸以前還不好嗎？”
葉清寧：“......”
這孩子的比較對象很傷人。
“差不多吧。”
落落低頭，把橡皮放迴文具盒：“那我需要見他們嗎？”
“不需要。”
“他們會不會也來學校？”
“不會。學校已經打過招呼。”
落落點頭，又問：“那他們如果送禮物呢？”
“不收。”
“說是外公外婆也不收？”
“不收。”
落落把安全帶拉正：“我們家最近好多陌生親戚。”
葉清寧笑了：“你總結得很準確。”
落落認真補充：“可以寫進安全告知單。”
晚上，葉清寧剛給落落講完錯題，門鈴響了。
她看了眼可視門鈴。
門外站著兩個人。
葉國安和宋嵐。
葉國安穿著深色外套，頭髮白了不少。宋嵐拎著一隻紙袋，袋子上印著某個兒童品牌的標誌。
落落坐在書桌前，小聲問：“誰啊？”
葉清寧把房門帶上：“寫你的題。”
她走到玄關，冇有開門，隻按了通話鍵。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