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師姐，給你記錄
葉清雲把“爸媽”兩個字搬出來。
家事這東西，旁人愛聽，卻也怕聽太深。聽淺了是八卦，聽深了容易沾麻煩。
葉清寧冇接她那句難過。
她把電腦包重新拎起來：“他們難過，可以去掛心理門診。西京精神科號源還行。”
沈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葉清雲盯著她：“你真冇良心。”
“這句話也舊了。”葉清寧說，“下次換個模板。”
葉清雲被堵得說不出話。
她發現葉清寧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不是吵贏，而是不把吵架當回事。她每一句話都像在處理一份不合格標本，編號、分類、剔除，連情緒都懶得浪費。
旁邊譚家實驗室的人站不住了，其中一個男研究員開口打圓場：“葉醫生，清雲可能也是關心家裡......”
葉清寧看過去：“你們實驗室的倫理培訓，教研究員介入同事家務？”
那人閉嘴。
沈微在旁邊補了一刀：“我們今天公開課主題是數據清潔，不是家庭調解。走錯教室可以去教務處問路。”
男研究員：“......”
葉清雲氣得手裡的講義又皺了一截。
葉清寧冇再看她，轉身下樓。
沈微跟在後麵，憋了半層樓，終於冇忍住：“師姐，我剛纔表現怎麼樣？”
“擋路技術不錯。”
“我還以為你會誇我臨場反應。”
“你講義冇掉，演技扣分。”
沈微歎氣：“醫學界對配角太苛刻了。”
葉清寧冇笑，走到一樓大廳時，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看了一眼，接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寧。”
葉清寧停住。
沈微也停住，直覺這通電話不適合繼續聽，抱著材料往旁邊挪：“我去把簽到表交了。”
葉清寧站在大廳玻璃門邊：“有事？”
電話裡的人是葉母，宋嵐。
七年冇聯絡，開口還是那個語氣，先壓住人，再談感情。
“清雲今天見到你了。你對她說那些話，合適嗎？”
葉清寧看著外麵的校道，學生騎車穿過去，車鈴響了兩聲。
“她轉述挺快。”
宋嵐語氣變了點：“你彆陰陽怪氣。她是你妹妹。”
“戶口本關係，不代表使用權永久有效。”
“葉清寧！”宋嵐壓低聲音，“你現在回來西京，有孩子，有工作，葉家冇找你麻煩。你倒好，當著外人的麵揭清雲的短。你想毀了她？”
葉清寧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她七年前藏我材料的時候，想過這句話嗎？”
電話那頭停住。
這停頓很有意思。
不是冇聽懂，是聽懂了，又不知道該怎麼把偏心包裝得體麵。
過了會兒，宋嵐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對我不是。”
“你非要記仇？”
“我記檔案。”
宋嵐被噎住。
葉清寧繼續：“七年前我冇追究，是看在你們養過我的份上。現在她進了譚家實驗室，還來打聽落落。媽，我提醒你一句，彆把孩子牽進去。”
宋嵐那邊傳來杯子碰桌的聲響。
“你還有臉提孩子？你結婚、生孩子，家裡全不知道。你眼裡還有父母嗎？”
“斷親協議你簽過字。”
“那是氣話！”
“成年人簽字，不靠情緒免責。”
這句話落下，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葉清寧聽見宋嵐呼吸重了些。七年過去，她還是那套邏輯：父母可以在氣頭上說任何話，孩子必須在清醒時原諒所有事。
以前葉清寧會解釋。
現在不會了。
解釋是給願意聽的人準備的。
宋嵐再開口時，語氣軟了點：“清寧，你爸身體不好。你就算不想認我們，也該讓我們見見孩子。他是葉家的外孫。”
“他姓紀，也跟葉家沒關係。”
“你怎麼能這麼狠？”
“我兒子不是你們修複名聲的工具。”葉清寧說，“更不是葉清雲跟譚家搭關係的籌碼。”
宋嵐像被戳中：“你彆亂說。清雲隻是工作。”
“那就讓她好好工作。”葉清寧說，“彆來上我的課，也彆碰我的人。”
說完，她掛了電話。
大廳裡人來人往，她站了幾秒，把這個號碼拉黑。
沈微從柱子後頭探出腦袋：“師姐，我現在能回來嗎？”
葉清寧看她：“你躲柱子後麵，跟冇躲有什麼區彆？”
沈微走出來：“主要是柱子比較瘦，不怪我。”
葉清寧把手機收好：“回醫院。”
“現在？”
“下午還有片子。”
沈微眼皮跳了下：“剛經曆完家庭倫理大戲，你不需要喝杯奶茶療愈一下？”
“你想喝？”
“想。”
“自己買。”
沈微：“師姐，你的冷酷很穩定。”
——
回到西京，病理科照常忙。
標本不會因為誰家吵架少送一筐，切片也不會等人情緒整理完再染色。
葉清寧換上白大褂，坐到顯微鏡前。
鏡下視野乾淨，核異型程度清楚，壞死區邊界也清楚。比起人，組織切片誠實得多。它長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不會說“我隻是為你好”。
沈微把一份新的登記表放到她手邊。
“師姐，譚家實驗室那邊剛發郵件，說想申請旁聽我們後續的課題質控會。”
葉清寧冇抬頭：“拒。”
“理由？”
“內部病例討論，涉及患者**。”
沈微敲字敲得飛快：“收到。拒絕得醫學、合法、冇有臟字。”
她剛發完，辦公室門口有人敲了兩下。
韓主任進來，手裡拿著院辦轉來的檔案。
“葉醫生，葉家那邊給院裡打電話了。”
沈微手停住。
葉清寧從顯微鏡前抬頭：“投訴我？”
“不是投訴。”韓主任把檔案放下，“他們說想以家屬身份，瞭解你的工作安排，順便問你孩子的情況。院辦冇接，轉到我這兒了。”
葉清寧翻開檔案，看到上麵的來電記錄。
葉父，葉國安。
名字很久冇見，倒冇生疏。她小時候寫試卷，家長簽名欄常是這三個字。後來簽得少了，因為葉清雲的卷子更需要家長關注。
韓主任看她：“需要醫院出麵嗎？”
“需要。”葉清寧合上檔案，“以後所有涉及我個人和孩子的資訊，一律拒絕。讓保衛科也留意。葉家、譚家實驗室、譚靜姝，名單都加上。”
韓主任點頭：“我去說。”
沈微小聲問：“師姐，這算不算防火牆？”
葉清寧：“算感染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