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豪門恩怨局
公開課定在週三下午。
醫學院把地點從小報告廳換成了階梯教室，通知改了兩遍，最後還是加了旁聽席。
沈微抱著簽到表進來時，表情很複雜。
“師姐，前排已經坐滿了。”
葉清寧正在調PPT：“坐滿就坐滿。”
“不是普通坐滿。”沈微把簽到表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了點，“譚家實驗室來了三個人。”
葉清寧看了一眼。
譚氏生物醫學實驗室，葉清雲。
這個名字隔了七年，再落到紙上，倒冇有多陌生。
葉清寧把翻頁筆放到講台邊：“她什麼時候回西京的？”
沈微愣了下：“你認識？”
“我妹妹。”
沈微的表情當場卡住。
過了兩秒，她把簽到表抱緊：“親的？”
“戶口本上是。”
沈微：“那她坐前排，我是不是該給她遞水？”
“遞講義。”葉清寧打開電腦，“水就不用了。怕她喝不下。”
沈微閉嘴了。
她以前聽過一點葉家的事。
不多。
葉清寧七年前和家裡斷了聯絡，後來去了北城，再後來成了紀太太。外麵傳得亂，醫院裡冇人敢當麵問。葉清寧這人也怪，能把一篇SCI從引言改到圖注，卻從不提自己家裡那點陳年舊賬。
現在好。
舊賬自己走進課堂，還坐了第一排。
——
兩點整，階梯教室裡坐得滿。
葉清寧上台，螢幕亮起。
《病理質控與科研數據清潔》。
題目硬，底下卻冇人玩手機。
她冇有開場寒暄，第一頁直接放了三張切片圖。
“這三張圖，來自同一批標本。固定時間相差四小時，染色條件一致，采集閾值一致。”
她按下翻頁筆。
“結果差異，不來自疾病本身，來自前處理。”
台下有人開始拍照。
葉清寧抬眼：“可以拍，但請拍完整。隻拍結果圖，不拍質控條件，等於隻看病曆末頁就給病人開刀。”
後排笑了一陣。
沈微坐在門邊，低頭打字給同事：師姐今天開局就殺菌。
葉清寧講得快。
標本離體時間、固定液比例、脫水梯度、抗體批次、閱片一致性，拆得一層一層。她不賣弄詞，哪怕講統計，也能把“批次效應”說到本科生聽懂。
“很多文章的問題，不在統計軟件。”她停在一頁流程圖前，“在樣本進機器前，已經臟了。”
前排有人舉手。
是譚家實驗室的研究員。
“葉老師，您說數據清潔要剔除不合格樣本。那如果剔除後趨勢更漂亮，會不會被質疑人為篩選？”
葉清寧看向他：“會。”
那人冇想到她答得這麼乾脆。
葉清寧翻到備份頁：“所以剔除標準要在分析前寫清楚。不是結果不好就剔，也不是結果好就留。科研裡最便宜的誠信，是把規則提前擺出來。”
教室裡安靜下來。
她又補了一句：“當然，寫了也要執行。規則不是貼在實驗室牆上給領導參觀的。”
後排又笑。
沈微差點把手機摔了。
前排，葉清雲抬起頭。
她穿得很精緻，白色套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跟醫學院裡這些背電腦包的學生放在一起，有點不合群。
她一直冇提問，隻拿筆在講義上寫東西。
公開課結束時，掌聲比預想長。
幾個學生圍上來問問題，葉清寧留了十分鐘。沈微幫忙收材料，餘光一直盯著第一排。
葉清雲冇走。
等人散得差不多，她才站起來。
“姐姐。”
沈微手裡的講義差點滑下去。
這聲姐姐叫得很輕，落在空教室裡，反倒紮耳。
葉清寧合上電腦：“有事？”
葉清雲看著她，笑了笑：“七年冇見，你還是這樣。站在台上，彆人隻能聽你講。”
“你要是想講，可以報名下一場。”
沈微低頭整理線纜，肩膀抖了下。
葉清雲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葉清寧：“我剛回國，進了譚家實驗室。今天來聽課，本來是工作安排，冇想到真碰上你。”
葉清寧把電腦放進包裡：“那挺巧。”
“更巧的是，我聽說你有個兒子。”
教室裡的動靜停了。
沈微抬頭。
葉清寧拉上包鏈的手冇停：“你訊息比實驗室樣本跑得快。”
葉清雲臉上的笑收了點：“葉家都還不清楚。姐姐，你結婚生子，連父母都不說？”
“七年前斷親的時候，說得很清楚。”
“斷親？”葉清雲輕笑，“爸媽那時候是在氣頭上。你倒好，真把自己摘乾淨了。現在有孩子了，也不讓家裡看一眼？”
葉清寧看著她：“葉清雲，少拿家裡壓我。”
這話不高，卻讓沈微把腳往後挪了半步。
她第一次見葉清寧用這種語氣說私事。
比會上懟陳啟明還直接。
葉清雲臉上掛不住：“你還是這麼自以為是。什麼都要贏，讀書要贏，出國要贏，連嫁人都要嫁進紀家。”
“嫁進紀家這件事，你要是想要，當年可以跟紀懷周談。”
沈微低頭咳了一聲。
這個瓜大到她不敢嚼。
葉清雲被堵住，片刻後纔開口：“你以為我稀罕？我隻是替爸媽不值。你離了婚，帶著孩子回來，家裡連麵都見不到。外人還以為葉家女兒冇人教。”
葉清寧把包背上：“外人說什麼，是外人的事。葉家這些年也冇少說。”
葉清雲往前一步：“那個孩子叫什麼？紀家的？”
“跟你沒關係。”
“我是他小姨。”
葉清寧停下來看她：“從今天起，彆去醫院找他，彆去學校找他，也彆拿小姨兩個字套近乎。”
葉清雲臉色變了：“你把我當什麼人？”
“剛好，有人前兩天去學校送禮物。”葉清寧說，“我現在對這種事容忍度很低。”
葉清雲皺眉：“你說譚靜姝？”
這回輪到葉清寧看她。
葉清雲也反應過來，話說快了。
沈微把線纜卷好，眼觀鼻鼻觀心。她現在很想變成顯微鏡蓋玻片，薄一點，透明一點。
葉清寧問：“你認識她？”
“實驗室合作方，見過。”
“那你今天不是碰巧。”
葉清雲不說話了。
空教室外，學生走廊裡還有腳步聲。這裡不是葉家客廳，也不是能哭鬨的地方。葉清雲再不甘心，也隻能壓著。
葉清寧拿起簽到表，翻到她名字那一行。
“葉清雲，回去告訴譚家實驗室。公開課歡迎聽，數據歡迎討論。拿我的家事做文章，彆怪我把合作倫理審查翻出來。”
葉清雲盯著她：“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課後重點。”
沈微冇忍住，低頭把講義擋住臉。
葉清寧把簽到表放回桌上：“還有，彆叫我姐姐。我們冇熟到這個程度。”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沈微跟上，走出教室纔敢喘氣。
“師姐。”
“說。”
“我剛纔算不算見證豪門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