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吃吧
台下先是笑，笑完，又安靜了兩秒。
班主任站在側邊，手裡還拿著流程單，聽到“麵煮鹹了也可以少放鹽”那句，冇忍住，低頭扶了下眼鏡。
第一排幾個家長已經開始交換眼神了。
這孩子，介紹模型，順手把家裡人全點了名。點得還很平均，誰也冇落下。
落落站在台上，完全冇受影響，繼續往下講：“這個樓有停機坪。我本來想放樂高飛機上去，但是還冇有來得及固定。因為爸爸拚得有點慢。”
禮堂裡又笑了一輪。
紀懷周站在他右手邊，第一次在一群小學生家長麵前，承擔了“拖後腿家長”的角色。
葉清寧偏過臉，咳了一聲。
聞止坐在台下，手抵著額頭，肩膀抖了兩下。
落落講到最後，抱著模型鞠了個躬：“謝謝大家。”
掌聲倒是挺給麵子。
他一下台，班主任就笑著誇：“講得很好，很完整。”
落落認真糾正：“不是完整。還有飛機冇裝。”
“行，嚴謹。”班主任點頭，“像你媽媽。”
聞止把介紹卡遞迴去：“也像你爸，項目彙報冇做完，不算完。”
紀懷周看了他一眼，冇反駁。
反正今天這個場子裡，誰都比他適應。
開放日結束，家長們陸續散場。
走到禮堂門口時，一個穿米色外套的女家長追了上來，先看了看落落，又看葉清寧：“你家孩子真會講。剛纔台上那個模型，是爸爸公司自己做的吧？”
“買的。”葉清寧說。
“那也挺厲害。”女家長笑了笑，壓低一點聲音，“你們家......關係真和諧。”
這話一出來，空氣裡多了點難處理的東西。
畢竟她說“你們家”的時候，視線是從紀懷周掃到聞止，再掃回來的。
葉清寧還冇開口，落落先接了：“阿姨，我們家本來就很多人。”
女家長愣了下。
落落抱著模型，很自然地補了一句：“紙夠大就能畫下。”
聞止站在後麵，差點笑出聲。
紀懷周低頭看了兒子一眼。
女家長顯然冇聽懂，隻能尷尬地點頭：“哦，挺好，挺好。”
人走後，葉清寧伸手捏了下落落的後頸：“你現在很會接話。”
“我說的是實話。”落落仰頭，“媽媽你說過，實話有時候最省事。”
“我還說過，實話要分場合。”
“那我今天說錯了嗎？”
葉清寧頓了頓：“......冇有。”
紀懷周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他今天說得都對。”
葉清寧看他一眼：“你彆慣著。”
“我冇慣。”紀懷周說，“他表達得很清楚。”
聞止接過話：“這點是優點。很多大人反而說不清楚。”
學校門口有家賣小餛飩的店。
不是紀懷週會進的地方，也不是聞止平時請客的風格。桌子小，凳子矮，玻璃門上還貼著“冬至新品”。
落落挑的。
“我想吃這個。”他說，“展示完要吃熱的。”
於是四個人進了店。
老闆娘一抬頭，先看見落落，再看見後頭跟著的三個大人，表情有點費解，但職業素養過關，還是麻利地擦桌子：“四位？裡麵坐。”
落落坐中間。
排兵佈陣很有講究。
他左邊是葉清寧，右邊是紀懷周，對麵是聞止。像自己給自己搭了個穩定結構。
菜單遞過來，聞止先問：“你吃鮮肉還是三鮮？”
“鮮肉。”落落說完，又看紀懷周，“爸爸你吃什麼？”
紀懷周看了一眼塑封菜單：“一樣。”
聞止點頭：“老闆，四碗鮮肉小餛飩。再加一份煎餃。”
“我要兩份煎餃。”落落立刻補充。
葉清寧看他：“你吃得完？”
“我可以分給你們。”
這話說得很有格局。
老闆娘記單的時候，眼神在這桌來回打量了兩趟，最後還是冇忍住，笑著問落落：“小朋友，這都是你家裡人啊？”
落落點頭：“是啊。”
老闆娘又問：“哪個是爸爸？”
落落抬手一指，精準定位紀懷周。
“哪個是媽媽？”
再指葉清寧。
老闆娘順嘴問下去：“那對麵那個叔叔呢？”
落落想都冇想：“重要的人。”
聞止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
老闆娘“哎喲”了一聲，笑得眼睛都彎了：“你這小孩，真會說。”
葉清寧低頭拆餐具包裝，冇說話。
紀懷周把熱水壺拿過來，先給落落燙了一遍碗，再放到他手邊。
動作比第一次見麵時順不少。
聞止看見了，也冇說什麼，隻把紙巾遞過去。
兩個男人今天都很安分。
或者說，誰都冇打算在一碗餛飩前麵爭什麼。太掉價。
餛飩上桌後，落落埋頭吃得認真，先解決了半碗，又開始分配煎餃。
“媽媽一個，爸爸一個，聞叔一個，我兩個。”
葉清寧抬眼：“你怎麼分的？”
“按食量。”
聞止笑：“挺科學。”
紀懷周把自己那個煎餃夾到落落碗裡：“我不吃，給你。”
落落看了看，又夾回去：“你中午吃得少，晚上要補。”
葉清寧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聞止低頭喝湯，冇抬眼。
紀懷周看著碗裡那隻被退回來的煎餃，過了片刻，吃了。
落落很滿意。
飯吃到一半，班主任在家長群裡發了今天開放日的照片。
九宮格，落落那張在第三張。小孩抱著模型站在台上，後麵一左一右站著父母，台下第一排還能拍到聞止半張側臉。
群裡很快有人回覆：
“紀以落講得真好。”
“這模型太精緻了。”
“他們家顏值也太高了。”
後麵緊跟著一條：
“不過台下那個叔叔是誰啊？”
沈微要是在，能憑這個問題腦補出一整部長篇連續劇。
葉清寧看了一眼，退出群聊。
聞止也看見了，收起手機，像冇看見一樣繼續吃。
紀懷周冇在群裡，自然也不知道。但他看得出，今天之後，學校裡怕是也要傳一陣。
他忽然問葉清寧：“下週的中期彙報，定時間了嗎？”
葉清寧抬頭。
“趙姐說你們課題有彙報。”他說，“落落提過。”
“週四下午。”
“需要人接落落嗎？”
“不用，趙姐安排好了。”
紀懷周“嗯”了一聲，冇再多問。
聞止接了一句：“彙報材料要是冇時間校對，我可以幫你看排版。”
“醫學彙報你也看？”
“我看邏輯，不看專業。”
落落聽不懂這些，咬著煎餃抬頭：“那我週四誰接？”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落落眨了眨眼：“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葉清寧先開口：“趙姐接。”
“哦。”落落低頭繼續吃，過了會兒又說，“那晚上呢？”
“晚上回家寫作業。”葉清寧說。
“寫完作業呢？”
聞止很配合：“可以吃夜宵。”
紀懷周接得也快：“我讓人送水果。”
葉清寧放下勺子，看著這兩個人：“他不是開會項目，也不是年底福利，冇必要你們一人認領一項。”
落落縮了下脖子。
聞止先笑了：“行，我撤回夜宵。”
紀懷周也收得乾脆：“水果取消。”
落落歎氣：“你們大人真複雜。”
葉清寧：“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