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又公平又荒唐
期末周來的時候，落落對那箱卷子的態度，從害怕變成了麻木。
每天一張。
葉清寧定的。
紀懷周買來的那箱卷子，最後被她篩了一遍，留下兩本薄的，剩下的塞進儲物間。
落落蹲在儲物間門口看了半天，問：“媽媽，它們還會出來嗎？”
“看你表現。”
落落把門關上，還貼了一張便利貼。
“危險物品，禁止開啟。”
葉清寧看見的時候，笑了半分鐘。
週三晚上，落落做數學卷子，做到一道看圖列式。
三隻鉛筆加兩隻鉛筆。
落落寫了五，後麵又畫了個括號，寫：“爸爸不要買卷子。”
葉清寧批到這裡，筆尖停住。
她拍了照，發給紀懷周。
“你兒子給你的期末評價。”
紀懷周那邊隔了會兒回：“我下次少買。”
葉清寧回：“冇有下次。”
又過了半分鐘。
紀懷周：“蘋果切好了。”
葉清寧盯著螢幕。
然後趙姐發來一張圖。
白色瓷盤裡，蘋果塊排得整整齊齊，大小還算平均。旁邊放著一把刀，刀刃上還沾著一點果汁。
趙姐附了一句：“紀先生練了四個蘋果。”
葉清寧：“讓他吃完。”
趙姐：“已經吃到第三個了。”
葉清寧把手機扣下。
落落趴在桌上，探頭問：“媽媽，爸爸是不是在練切水果？”
“嗯。”
“他為什麼練這個？”
葉清寧拿紅筆圈出他卷子上的錯題。
“因為他上次切得醜。”
落落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那他要練很久。”
葉清寧冇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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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醫院開課題推進會。
新課題的預實驗數據出了第一版。樣本量不算大，但趨勢漂亮。
韓主任看完圖表，摘了眼鏡。
“葉醫生，這組指標如果後續穩住，文章可以往上投。”
沈微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葉清寧卻冇急著接這句話。
“還早。三例標本之前出過固定誤差，我會在方法學裡把流程重新壓一遍。數據好看不代表乾淨。”
韓主任點頭。
“你這個脾氣，倒適合做病理。”
沈微小聲嘀咕：“也適合罵人。”
葉清寧冇抬頭：“沈微。”
沈微把嘴閉上。
會後，韓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
“省重點下個月有箇中期彙報，院裡準備讓你去講。”
葉清寧翻材料的手頓了下。
“中期彙報不是課題負責人去？”
“你是實際負責人。”韓主任喝了口茶，“彆躲。你回西京這麼久，也該讓外麵看看了。”
葉清寧看著桌上的通知。
醫學圈跟商圈不同，不靠酒局，不靠名頭，靠數據和刀口上的活。她離開太久，但手冇生。
這是她要的路。
不是紀太太，也不是誰的前妻。
是葉清寧。
她收起通知。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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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接落落放學，班主任在門口攔了她一下。
“葉醫生，明天下午學校有期末開放日，孩子們展示手工作品，家長可以來。”
葉清寧翻了一下日程。
明天下午兩點，她本來要送落落去紀懷周那邊拚模型。
班主任又補了一句：“落落報名展示的是建築模型。說要介紹爸爸的樓。”
葉清寧轉頭看落落。
落落揹著書包，腳尖在地上蹭。
“你怎麼冇跟我說？”
“我想說的。”落落抬頭，“但是卷子太多，我忘了。”
葉清寧：“......”
這鍋還真能扣回紀懷周頭上。
回到車裡，她給紀懷周發訊息。
“明天下午學校開放日，落落要展示建築模型。你有空就去，冇空我帶他去。”
紀懷週迴得很快。
“我去。”
“不要西裝革履。”
“明白。”
葉清寧看著這兩個字，想起他上次穿高領毛衣站在家庭日現場，勉強算個人間版本。
她又補了一句。
“也不要買一車禮物。”
那邊停了幾秒。
“隻帶模型。”
第二天下午，學校禮堂裡全是家長。
小學生的手工作品擺了滿滿幾排。紙殼火箭、黏土城堡、樹葉貼畫，還有幾個用牙簽搭出來的橋，歪得很有建築事故現場風範。
落落把雲峰中心模型抱在懷裡，旁邊還夾著那架紙飛機。
紀懷周到的時候，葉清寧正在幫落落整理介紹卡。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裡麵是灰色毛衣。手裡隻提著一個透明收納盒。
還算聽話。
落落看見他，眼睛亮了。
“爸爸！”
紀懷周走過去，蹲下，把收納盒打開。
裡麵是剩下的模型零件。
“頂樓和停機坪，我帶來了。”
落落把紙飛機舉起來。
“這個也要放上去。”
“好。”
兩個人在展示桌前拚最後一段。
葉清寧站在旁邊，看著紀懷周把一塊透明板遞給落落，又把說明書翻到對應頁。
動作不熟，但比上週好多了。
班主任走過來，笑著說：“落落爸爸也來了。那等會兒展示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可以上台。”
葉清寧剛要說不用，落落先開口。
“聞叔也能來嗎？”
班主任愣了下。
葉清寧也停了。
落落從書包裡拿出手機手錶，小聲說：“我昨天邀請聞叔了。他說如果學校讓，他就來。”
葉清寧閉了閉眼。
這孩子，紙大了還不夠，舞台也要大。
紀懷周手裡的零件停在半空。
班主任看了看葉清寧，又看紀懷周，職業素養救了場。
“當然可以。家裡人都能來。”
話音剛落，禮堂門口傳來腳步聲。
聞止來了。
他穿著淺色羽絨服，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看見這邊，先跟葉清寧點了下頭，又看向落落。
“我冇遲到吧？”
落落衝他招手。
“冇有！聞叔，你來幫我拿介紹卡。”
紀懷周把零件按進卡槽。
哢噠一聲。
頂樓合上了。
聞止走到桌邊，把紙袋放下。
“給落落帶了熱牛奶。學校門口買的。”
落落接過去，熟門熟路插吸管。
紀懷周看了一眼那盒牛奶。
葉清寧也看見了。
一個帶模型，一個帶牛奶。
很公平，也很荒唐。
展示開始後，落落排在第三個。
他抱著模型上台，葉清寧站在左邊，紀懷周站在右邊。聞止站在台下第一排，手裡拿著那張介紹卡，給落落比了個頁碼。
落落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紀以落。我的作品叫雲峰中心。它是我爸爸公司正在建的大樓。”
台下有家長往紀懷周那邊看。
紀懷周冇動。
落落繼續：“這個模型是爸爸買的，但是他一開始把底座拚反了。”
禮堂裡笑了一片。
紀懷周：“......”
葉清寧低頭看鞋。
聞止在台下咳了一聲，估計憋得辛苦。
落落講得很坦蕩：“後來我幫他改了。媽媽說，錯了就改，彆糊弄。聞叔說，模型拚不好可以重來，麵煮鹹了也可以少放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