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模型
紀懷周掛斷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大廳外陽光刺眼，他冇多看，轉身往停車場走。
母子二人導航導到城東的高檔公寓區。
兩點差五分，車停在地下車庫。
葉清寧牽著落落上樓，按門鈴。
門開了。紀懷周站在門後。
灰色針織衫，深色長褲。
“進來吧。”
葉清寧把落落推進去，遞過書包。
落落換了鞋，一眼看到客廳地毯上的模型。
“哇。”
紀懷周把門敞著，看葉清寧。
“外麵零下兩度，你打算在車裡坐兩個小時？”
葉清寧看了一眼表，走進去。
紀懷周關上門。
客廳很大，冇有多餘的擺設。地毯中央攤著那套1:500的雲峰中心模型。
三分之一的成品立在那，旁邊散著一堆零件。
葉清寧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從包裡拿出平板，調出幾篇文獻。
紀懷周去廚房倒水。
兩杯溫水，一杯放在落落手邊，一杯放在葉清寧手邊的茶幾上。
他盤腿在地毯上坐下，拿過說明書。
落落已經趴在地上，手裡抓著一塊亞克力板。
“爸爸，這個是頂樓的玻璃嗎？”
“那是裙樓的雨棚。”
落落哦了一聲，把板子放下，拿起另一塊。
“那這個呢？”
“電梯井外牆。”
落落端詳著那塊板子，又看看已經拚好的底座。
“爸爸。”
“嗯。”
“你把電梯井的底座裝反了。”
紀懷周手裡的說明書停住。
葉清寧在沙發上翻了一頁文獻，冇抬頭，但翻頁的聲音輕了點。
紀懷周低頭看底座。
卡槽的方向確實反了。
“我昨晚光線不好，冇看清。”他把那塊底座拆下來。
落落接過底座，哢噠一聲按進正確的卡槽。
“沒關係，我幫你改。”
紀懷周看著他。七歲的小孩，手小，動作卻利索。
“謝謝。”
“不客氣。”落落拿起說明書，“接下來拚C區。”
一大一小在地毯上忙活。
葉清寧看文獻。
客廳裡隻有塑料零件碰撞的輕響，還有落落時不時的提問。
“爸爸，這個柱子為什麼這麼細？”
“因為承重牆在裡麵，外麵是裝飾。”
“爸爸，頂樓有直升機停機坪嗎？”
“有。你要放個飛機上去？”
“我有樂高的飛機，下次拿來。”
紀懷周遞過去一塊零件。
“好。”
廚房裡傳來切東西的聲音。
過了幾分鐘，紀懷周端著個盤子出來。
蘋果切塊，橙子剝皮。
形狀慘不忍睹。
蘋果塊大大小小，橙子皮帶著白瓤，還破了相。
他把盤子放在地毯上。
落落拿牙簽戳了一塊最大的蘋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成一個球。
“太大了。”落落嚼得很費勁。
紀懷周拿起刀，打算再切小點。
葉清寧站起來，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刀。
“我來。”
她蹲下，把盤子裡的蘋果塊重新切分。
大小均勻，一口一個。
紀懷周在旁邊看著。
她的手很穩。拿手術刀的手，切蘋果也是遊刃有餘。
“你平時自己不做飯？”葉清寧把刀放下。
“阿姨做。今天我讓她休息了。”
葉清寧冇接話，抽了張紙巾擦手，坐回沙發。
地毯上，模型已經拚到了二分之一。
落落的注意力開始轉移。
他從書包裡掏出馬克筆。
“爸爸，我要給外牆上色。”
紀懷周攔住他。“這是建築模型，外牆是透明玻璃。”
“全透明不好看。”落落拔開一支藍色的筆，“我要畫雲。”
紀懷周看著那盒馬克筆。
他送的。
現在要用來塗花他花了幾千萬設計費的大樓模型。
“行。”紀懷周鬆開手，“畫吧。”
落落在亞克力板上畫了幾朵藍色的雲。
畫完，他端詳了一下。
“媽媽，你看。”
葉清寧看過去。
藍色的雲配上透明底板，居然有點好看。
“不錯。”
落落滿意了，繼續畫。
葉清寧收起平板。
“落落，時間到了。”
落落放下筆，把馬克筆收進書包。
“爸爸，剩下的下次再拚。”
紀懷周站起來。
“下週六？”
落落看葉清寧。
“下週六下午可以。”葉清寧說。
落落背上書包，走到門口穿鞋。
紀懷周跟過去。
“我送你們下去。”
“不用。”葉清寧打開門，“就在車庫，我們自己走。”
紀懷周冇堅持。
門關上。
紀懷週迴到客廳，看著地毯上的半成品模型。
亞克力板上的藍色雲朵很顯眼。
他走過去，把冇吃完的蘋果盤子端進廚房。
水槽裡放著剛纔切蘋果的刀。
他打開水龍頭，水流衝過刀刃。
車裡。
落落坐在後座，抱著書包。
“媽媽，我們現在去哪？”
“去聞叔家。他做了番茄牛腩麵。”
落落歡呼一聲。
“太好了！我剛纔吃蘋果都冇吃飽。”
葉清寧發動車子，駛出車庫。
週末的街道有點堵。
車停在紅綠燈前。
葉清寧看著前方的尾燈。
生活被分割成兩半。
一半是舊的，正在努力修補。
一半是新的，溫和又踏實。
她冇打算把這兩半強行揉在一起。
綠燈亮了。
車子平穩起步，彙入車流。
四點半，車停在聞止家樓下。
落落熟門熟路地跑在前麵。
門一開，番茄和牛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聞止穿著圍裙，手裡拿著湯勺。
“時間剛剛好，麵剛下鍋。”
落落換了鞋，直奔餐桌。
“聞叔，你切的牛肉大不大？”
“不大，一口一個。”聞止看了一眼葉清寧，“不像某些人切的水果。”
葉清寧把大衣掛在衣架上。
“你怎麼知道？”
“你發訊息說的。”
葉清寧走過去，看了一眼鍋裡。
湯汁濃鬱，牛腩燉得很軟爛。
“這手藝，比上次進步不少。”
“熟能生巧。”聞止把麵撈出來，澆上湯汁。
三碗麪端上桌。
落落吃得頭都不抬。
聞止坐在葉清寧對麵。
“今天紀總冇留你們吃飯？”
“他切個蘋果都費勁，做飯就算了。”葉清寧挑了一筷子麵。
聞止笑了一聲。
“術業有專攻。”
吃完飯，落落去客廳看動畫片。
葉清寧幫著收碗。
廚房裡，水聲嘩嘩。
聞止洗碗，葉清寧站在旁邊擦流理台。
“下週六還要去？”聞止問。
“嗯。模型才拚了一半。”
聞止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
“落落挺喜歡跟他待在一起的。”
“血緣關係，斷不掉。”葉清寧洗了手，拿毛巾擦乾。
聞止轉過頭看她。
“你呢？”
葉清寧動作冇停。
“我什麼？”
“你看著他們拚模型，覺得煩嗎？”
“不煩。”葉清寧把毛巾掛好，“就像看兩個小孩搭積木。”
聞止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就好。”
葉清寧靠在門框上。
“聞止，你不用總是試探。”
聞止手裡的動作停住。
他關了水龍頭。
“我冇試探。我隻是想知道你的感受。”
“我冇什麼特彆的感受。”葉清寧看著他，“過去的事翻篇了。他現在隻是落落的父親。”